上次也是这样，许念不由得心里揪紧，上课也不在状态。

好不容易捱到五点放学，许念心里一直打鼓，她根本忍不到九点半下晚自习了。

于是她找到老谢请了假。

“老师，我身体不舒服，想提前回家了，请两节晚自习可以吗？”

谢则玉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有些质疑。

“哪里不舒服？”

“肚……肚子疼”

谢则玉向来是很好说话的老师，只是给许文英打了电话，就把她放走了。

许念一会到班级，就赶紧收拾书包，顺便把慕忘的作业带着，这样才有理由，于是急匆匆地跟秦圆圆打了招呼就走了。

她没回家，直奔慕忘家里去了。

……

与此同时，慕忘家里正经历着一场极其恶劣的家庭暴力。

慕忘的父亲回来，醉醺醺的，妈妈从楼上下来唠叨了几句，父亲就大打出手。

慕忘的病，发作了，手颤抖不止，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但每次都会害怕，他听到妈妈的哀嚎，听到父亲的责骂和怒吼。

他觉得，自己的家支离破碎，风雨飘摇。

但，自己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做些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没用，不能帮到妈妈。

他给自己嘴里塞了一粒药片，闭上眼睛，让自己强制镇定下来。

他忽然想到那天许念的拥抱。

为什么自己不能勇敢一点？

慕忘跑了出去，见到父亲正在用拳头砸向妈妈，他心里的怒意涌现了出来，跑了过去。

“放开她！”

他把父亲拉开，父亲见到他反抗，就和他扭打在一起……不可开交。

……

许念直奔别墅而去，一分钟也没敢停留。

十分钟后，终于到了他家门口，这次跟上次不同，这次的大门直接就是敞开的，院里停了一辆车。

她推门进去，客厅里的灯没开，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地上有碎掉的碗碟，茶几翻了，茶几腿断了一根，歪在那里。

她预告很不好。

许念轻轻地喊一声，但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声音有一点发抖。她往里走，经过厨房，经过卫生间，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关着。她敲了门：”慕忘，你在不在，是我，许念。

过了几秒，门终于开了。

慕忘站在门口，穿着周五那天那件黑色卫衣，但左边袖子从肩膀那里撕开了一道口子。他的嘴角破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左眼眶青了一大片，额头上有道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的。

他右手的手背肿得老高，指节上的淤青很明显。

发生了什么？

许念看着他的样子，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怎么了……“许念的声音有些沙哑，她感觉自己的心很揪痛。

慕忘却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她的泪忽然就砸了下来。

“你没来上学，手机也关机，我担心你。怕你出事，你的伤是怎么弄的，你打架了吗？”她几乎有了哭腔。

慕忘见她这么担心，揉了揉她的头发安慰她：“别怕，我没事。”他说话的时候动了一下嘴角，那个结了痂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小点血珠。

许念站在门口，看着他这样，眼泪止不住地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眼泪一直往外涌。

慕忘看了她几秒，然后侧身让她进去。

“谁打你？你……爸吗？”

慕忘没有回答，沉默代表了一切。

许念见到他的伤，再也不能搁置，便找医药箱。

上次他的抽屉里有许多药，果不其然，就找到了。许念让他坐在沙发上，打开那个铁盒子，拿棉签蘸了碘伏，轻轻地擦。

慕忘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亮亮的。

碘伏擦在他头上时，感觉很痛，不由得“嘶”了一声。

“疼吗，我轻点。”

“不疼。”他还在安慰他。

许念觉得，慕忘就是个傻瓜，从来也没有好好保护过自己。

她又换了一根棉签，蘸了碘伏，去擦他眼眶边上那一片淤青。靠近的时候她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很小，但很清楚。

她的手指很轻，怕弄疼他，但那个地方已经肿起来了，轻轻一碰就红了一片。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睫毛扫过她的手指，痒痒的。

许念低着头看他的手，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他手背上。她吸了一下鼻子：”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姐姐呢？她不在家吗？”

慕忘只是盯着她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像宝石一样好看。

“她在外地读研，而且，她和我是同父异母，平时不生活在一起。”

她站起来，腿有点麻。她看着慕忘，他也看着他。

一瞬间，他站起身，弯下腰抱住了她。

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碘伏和血和一点点洗衣液的味道。她的眼泪掉在他的头发里，他感觉到许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松下来。

“许念，谢谢你。”

他想说，谢谢你一次又一次救赎我。

许念没有推开他，只是抚了抚他的背：“没事的，慕忘，会好的。”

许念把他带出这个伤心的地方，来到小卖部，买了一根棒棒糖给他。

“呐，草莓味的，治愈一切不开心。”然后塞进他嘴里。

棒棒糖在他嘴里化开，这是他今天最舒缓的时刻了。

她想说很多话，但只是说。

“慕忘，你不是一个人，以后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也不知道能帮到你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开心。”

慕忘笑了，眼里的冰霜瞬间化开。

他说：“谢谢你来找我。你说的话，我记得了。”

慕忘想，她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这，在他面前，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