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想着,等待着上原亚纪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以后,看到窗帘缝隙里透露进来的天光,他才恍然自己就这么思考了一夜。
“早安,亚纪子。”
“早。”上原亚纪子揉揉眼睛坐起来。
哭了一晚上的眼睛有些水肿,稍稍冰敷片刻后,就换上运动服开启新的一天。
等到回到房间坐下吃完早餐以后,上原亚纪子才后知后觉降谷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
“零,你昨晚上没休息好吗?”
降谷零惊讶于她的敏感,但是想想两人这些时日一直都生活在一起,可以说算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了,这么想想,自己的微妙变化她能察觉到也是理所应当。
“我确实一晚上没有睡。”零如实说。
上原亚纪子坐起身微微侧过头,有些疑惑。
“是因为昨天那件事吗?”
“算是有一点吧。”降谷零的回答有些含糊,他说了一些自己关于双向思念的猜测。
“别担心,我们会找到好的办法的。”休息了一晚上,上原亚纪子的状态已经恢复,她试图安抚降谷零,让他别再那么焦虑。
其实在后半夜,降谷零已经没有再思考如何回去以及回去以后在那个世界要做什么了。
让他更加难以入睡的,是上原亚纪子在这个世界如何能够生活得更好。
尽管她现在已经是一位非常优秀的独立女性了,但是降谷零还是抑制不住的会担心她会不会遇到什么自己无法解决的事情,他能够再为她做些什么。
这个问题他已经考虑了很久,但真正问出口时,仍感到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如果有天我消失了,突然回去了,你会怎么办?”
房间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上原亚纪子脸上的笑意消失。
“只是好奇。”降谷零透过她的眼睛看着上原亚纪子的双手,熟练地拿出咖啡豆和研磨机:“毕竟这种状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
上原亚纪子沉默了很长时间,只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填补着寂静。
当她终于开口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继续生活呗,还能怎么样?”
上原亚纪子的喉咙紧绷,她在压抑情绪。
果然,这种事情不管做了再多的心理建设,一旦被提出在明面,她还是会下意识地难受。
啊,原来说坦然什么的都是骗人的。
有些无力地扯扯嘴唇,拉出一抹苦涩的笑意,上原亚纪子突然很庆幸降谷零现在是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他看不见自己现在的表情会有多难看。
突然放下咖啡杯,上原亚纪子转过身背对着厨房柜台。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我也做不到哭着请求你不要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知道你不属于这里,零,你有你的世界,你的人生,你保护的人,我不能自私到希望你永远困在我的身体里。”
说这话时,降谷零能感觉到胸口传来的钝痛。
“我希望你能过得很好。”降谷零最终干巴巴地说,“虽然就像我昨天和你说的一样比大多数人都要勇敢,但是我也希望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你能过得很好。”
上原亚纪子低头看着咖啡杯,随后仰起头笑了笑:“一定会的。”
......
这次对话之后,降谷零在自己使用身体的时间里,拿了一个本子,开始记录一些自己能够教给上原亚纪子的事情。
从常见外伤的处理方法,到家庭急救箱应该备齐的物品清单,他写得极其详尽。
还有财务部分,降谷零花了不少时间研究这个世界的金融体系,他发现上原亚纪子虽然收入不错,但理财方式相当随意。
他整理了预算表、投资基本原则、税务注意事项,甚至还列出了一个适合自由职业者的退休储蓄计划。
“你知道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上原亚纪子突然在他脑海中开口。
“我知道。”降谷零平静地回答,继续书写着:“但书面记录更可靠,人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模糊,尤其是那些不常用的知识。”
“你已经在为离开做准备了,是吗?”
降谷零停下了笔。
“只是一种可能性,亚纪子。但我们都需要面对现实——我可能随时会离开。”
他没说的是,那个关于双向情绪共鸣的假设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如果那真的是关键,那么分离的可能性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真实。
或许目前,差的是一个媒介,如果找到了媒介,就是真正分别的时候了。
“你会想我吗?”上原亚纪子突然问,然后又立刻懊悔:“抱歉,这问题太幼稚了。”
“我会记得你,在我的工作中,我学会了不轻易忘记任何重要的人和事。”他顿了顿:“你很重要,亚纪子,你在我最迷失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锚点。”
他能感觉到亚纪子的情绪波动,温暖、悲伤、感激混合成一股暖流在两人之间流淌。
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情绪也在波动,于是他再次以实体化的模样出现,并且有那么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