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身上的体温和触感不是假的!
擦拭掉脸上的眼泪,上原亚纪子已经忘记了之前的悲伤,她坐直起来:“是因为我又哭了吗?像之前那样......”
“很有可能,强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就是关键。”降谷零分析道,虽然他的声音冷静,但是细听之下,也藏着一丝激动:“之前和现在的情绪可能触及到了某种界限。”
上原亚纪子立即抓住了重点。
她重新躺好,闭上眼睛,努力地拼命去回想之前看恐怖片发现被降谷零笑的时候那种崩溃,还有刚才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
她放任自己再次沉入到那种情绪里,不是为了自虐,而是为了验证。
泪水再次顺着眼角滑落,但她此刻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身边的空气里。
来了!
那股熟悉的暖意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又渐渐凝实,那是降谷零的身影!
尽管在各种影像作品里已经见过各种各样降谷零的身影,但是真的当他本人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上原亚纪子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种庞大的激动和说不清的喜悦席卷了她。
上原亚纪子心跳加速,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缓缓抬起手,伸向面前那个半透明的身影。
她的指尖触碰在他垂落的手上,她能感受到降谷零也动了一下手。
那温度真实无比,驱散了她之间的冰凉。
这温度如此真切,让她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然而,当她试图更进一步,想要真正地紧紧地握住那只手时,她的手指却像穿过一层温暖的光影,无法产生实际交握的阻力。
她能感觉到他的温暖和存在,却又无法真正的抓住。
那温暖的存在如同水中的倒影,下一瞬间,就微微荡漾、模糊,最终消散在空中。
!!!!!
上原亚纪子瞳孔猛缩,立即站起来试图抓住他,却什么都没抓住。
“零!”上原亚纪子大声喊着,她好害怕降谷零就此回到他自己的世界。
随即,她听到了他的叹息声。
“为什么......”
“看来还是不够稳定,出现的时间不够长。”降谷零开始思索:“目前能出现实体化感觉更接近于一种......能够传递温度和触感半透明能量体,但是还是无法形成稳定的物质交互,而且时间也很短,但是好像比上一次长了一些。”
上原亚纪子施罗德放下手,她坐回床上。
不过他们的发现有了一个质的突破,从只能短短出现一瞬间,到能够短暂的被触摸和感知温度,已经是上原亚纪子和降谷零在此之前无法想象的进步了。
“说明方向是对的面对吗!?”她抓紧身旁的被子:“强烈的情绪是催化剂!如果能真的完全实体化,那你是不是就快能......”
“嗯。”降谷零肯定了她的猜想。
“如果我的推测正确,当实体化在这个世界稳定的时候,或许可能会找到两个世界之间的门,这或许就是我回去的契机。”
回去的契机。
这几个字让上原亚纪子的心轻轻一颤,但这次他没有感到被抛下的酸楚,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决心。
她要帮他回去。
......
从这天夜里开始,他们的实验进入了新的阶段。
上原亚纪子开始有意识地尝试调动情绪。
她翻出童年尘封的相册,阅读那些情绪饱满的诗歌和小说,甚至开始观看大量的电影,不管是喜剧悲剧还是恐怖片。
这些过程无疑会刺激到她的各种情绪,但是大部分时候降谷零的实体化都会如约而至,虽然很短暂。
他们一次次验证,记录每次实体化出现的状态和时间。
降谷零见证了上原亚纪子最脆弱的过去,用短暂存在的温暖支撑着她度过一次次情绪的风暴,而上原亚纪子也在寻找降谷零的归途中,变得更加勇敢,她已经能够足够坦然地去面对那些故去她不堪回首的伤口。
哪怕是在雷雨交加的夜晚,也已经能够平静地和降谷零交谈,好像那个脆弱又敏感的小女孩已经褪去了那层青涩的外壳,出落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大人。
这一切都是在往好的方向进展。
但是,每到深夜,当一天的尝试结束,两人都熟睡以后,上原亚纪子总是会在凌晨醒过来。
她想要练习。
练习说再见。
也许提前预习了无数次告别,等到真正面对的那一刻,就不会那么狼狈,不会让他看出自己的不舍,就可以微笑着,得体的送他离开。
于是,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上原亚纪子再一次轻轻睁开了眼睛,她确认脑海中的那片宁静,如同确认对方已经入睡。
她微微张开唇,对着那片虚空,用气声,极其缓慢又极其认真地,试图说出那两个字——
“さようなら。”
然而,声音卡在喉咙里,如同被无形的棉花堵住,只有微弱的气流逸出,无法形成任何清晰的音节。
她试了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都无法成功。
喉咙像是被什么情绪紧紧锁住,那个代表终结的词语,重如千钧,她甚至无法将它发出声音。
最终,她只能放弃。
她知道,当那一刻真正来临,她或许依旧无法笑着说再见。
但至少,在这无人知晓的深夜里,她提前预习了这场注定到来的离别,并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化作沉默的潮水,独自吞咽。
而在她不知道的意识深处,那片她以为已然“沉睡”的宁静里,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波动,轻轻荡开,又迅速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