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陷入黑暗,只剩下于是换气扇低沉的嗡鸣,和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
她在心中默数,一、二、三、四、五......
五秒过去,她睁开眼,镜子里还是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更多的茫然。
周围没有任何变化,意识里降谷零的存在依旧清晰。
“没有异常。”降谷零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失望,只有记录事实的冷静。
“明天继续,我们再多试五秒看看。”他提议。
上原亚纪子嗯了一声,转身离开浴室,不知为何,她感觉背后有些发凉。
大概是因为仪式本身,再加上特殊的时间节点。
谁懂啊,午夜浴室的镜子,真的很恐怖!!!!
这时候她心里没有了之前弯弯绕绕的那些纠结,只有对于东亚午夜鬼怪的敬畏。
以超快的速度爬上床钻进被窝,上原亚纪子感觉心跳渐渐缓下来了,结果这时候降谷零幽幽地开口:“伽椰子也会出现在被窝里——”
“啊!!!”
降谷零话还没有说完,上原亚纪子就尖叫起来,她捂着耳朵大声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听不见啊!!!”
被逗笑了,降谷零闷声笑出来,随后上原亚纪子也咧嘴笑出声音。
“零,你真的太坏了!”上原亚纪子重新躺好,小声抱怨着。
......
接下来一周的时间,就在这种徒劳的尝试中流逝。
他们变换了闭眼的时间,尝试了在闭眼时集中精神想象分离,甚至按照论坛另一个帖子的说法,在镜子前放了一碗水......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失败。
不过降谷零似乎并不气馁,在提议延长时间以后,每晚准时提醒,冷静分析,然后记录。
但是上原亚纪子能够感受到,降谷零那边的搜索频率似乎变得更高了。
或许是为了逃避分离焦虑,上原亚纪子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插画工作中。
她接了几个情绪要求特别特别强烈的稿子,将内心深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隐忍的期待与一次次落空的空虚感,尽数倾注到画笔之下。
奇妙的是,这种复杂而真实的情绪注入,让她的画作意外地收获了更多共鸣。
编辑发来反馈,说读者觉得她最近的话充满了故事感,温暖的色彩下藏着撼动人心的力量。
甚至最近在合作的甲方更是赞不绝口,直呼找到了宝藏画师。
事业上小小的成功带来了一丝慰藉,但却又无法完全驱散那份萦绕心头的微涩。
这天下午,上原亚纪子正在修改一张稿子的细节,手机提示音响起。
是一个合作过几次,负责游戏美术设计的甲方负责人,一位姓立野的男性。
之前沟通一直是在线上,这次对方发来的信息却是邀请。
“上原老师,关于这次角色的最终定稿,有些细节想当面和您沟通一下,不知道您今晚是否有空?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怀石料理店,环境清静,适合谈事情。”
上原亚纪子看着信息,有些犹豫。
她不太喜欢这种工作之外的应酬,尤其是单独与男性甲方,但这次对方态度客气,提到的有事正经工作。
于是上原亚纪子开始斟酌措辞,想着如何婉拒又能保住合作。
降谷零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拒绝他。”
上原亚纪子一愣:“为什么?这是工作......”
“那个人的眼神不对,上次线上会议我观察过他,他在谈到非工作内容,尤其是你的个人情况的时候,表现得稍微有些异常。”
“这不是单纯的商业会谈邀请,目的不纯,如果你单独赴约,风险过高。”
降谷零一口气说出的是一番冷静的行为分析,语气有些冷。
听完,上原亚纪子心脏却没来由的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他......在关注这些?
在她甚至没有意识到的时候,降谷零已经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分析和过滤着她周围潜在的危险。
一瞬间,某种荒谬的、不该有的期待悄然滋生。
他如此果断地阻止她去见另一个男性,除了安全考量,是否......也有一丝......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
她在心里自嘲的笑了笑。
上原亚纪子,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是降谷零,他这么做,只是出于他根深蒂固的责任感和对宿主安全的评估,也许还有的就是出于对朋友的担心。
就像他教导她的那些东西,是布局,是课程,是警察的职业病,唯独不可能是,就是与异性暧昧有关的任何一个词语。
那微小的、刚刚燃起的火苗,尚未成型便被理智的冷水浇熄,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酸涩和一点失落。
“我知道了。”
上原亚纪子拿起手机,回复了那位甲方。
【非常感谢您的邀请,立野先生。不过很抱歉,今晚我已经有安排了,关于角色定稿的细节,我们可以通过邮件或者线上会议详细沟通,我会尽力配合修改到您满意为止。】
发送成功后,她放下手机,感觉手心有些汗湿,不是因为立野的邀请,而是因为降谷零那番话在她心里激起的涟漪。
“做得对。”降谷零的声音再次响起:“记住,信任你的直觉,但当直觉缺失时,要学会观察细节,大多数恶意,都有其微小的前兆。”
又是一课。
上原亚纪子默默地想,如何在独自生活的世界里,辨认并规避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