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京沉入墨蓝色的暮色之后,上原亚纪子坐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她习惯性地用指尖卷着一缕发尾,漂亮的绿色眼睛有些失焦,最近这样盯着不远处发呆已经成为了她的常态。
不知道具体时间的告别这件事情一直沉甸甸的压在她心上,尽管她和降谷零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心照不宣的平衡。
但是这些时日,降谷零一直在有意识地教导她一些东西,都是为了让她在未来独自生活时候更安稳的技能,这些事情像是一把大锤,随时粉碎着她试图逃避这件事的念头。
知道他是为自己好,所以上原亚纪子一直努力学习着。
她希望降谷零能够得偿所愿。
尽管这份祝愿真诚无比,但是上原亚纪子心底日益扩大的空洞和酸涩,却也真实得无法忽略。
今天,是极端情绪刺激方法的实践日。
这是降谷零在一次次失败后,又查阅了大量关于空间、能量理论、玄学理论等乱七八糟的资料以后,提出来的一个新猜想。
或许极致的情绪波动,无论是正面还是负面,能像一把钥匙,短暂地撬动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
上原亚纪子回想起降谷零来到这个世界最初的时候,她熬夜到凌晨,和网友大战几百回合讨论降谷零身上最让人心疼的点。
那段时间她刚好又在画稿子的瓶颈期,整个人状态很糟糕,又恰逢得知父亲带着继母继妹一起出去游玩,那时候她内心酸涩无比。
于是在讨论降谷零的时候,她心里一直在想,如果他能够来到自己身边就好了。
现在已经过去大半年的时间,回想起那个早晨,上原亚纪子也不知道降谷零的来到到底算不算是上天给自己的一点恩惠。
不过话归正题,确实那天她的情绪波动很大。
而降谷零那边,在穿越来这个世界之前,刚刚目睹了一场黑衣组织对于叛徒的行刑。
作为波本的他,不能对这件事情有任何的不适。
所有情绪都只能憋在心里,甚至都不能掐着手心,毕竟他们只要有一丝不对劲,琴酒就会像是闻到味道的狗一样凑上,紧盯着不放。
回到家本以为可以短暂地休息,结果眨眼间他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所以,具体要怎么做?”上原亚纪子收拾好面前的东西,然后问着降谷零。
“或许可以尝试观看能引发强烈恐惧感的影片,毕竟恐怖片是一种常见的刺激源。”
对于恐怖题材,上原亚纪子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当初有朋友怂恿她一起玩○体派对的时候,她虽然拒绝,但是围观了半小时朋友的游戏直播,她就果断关闭窗口,但还是做了一周的噩梦。
“可以换一个吗QAQ”上原亚纪子内心是拒绝的。
深知上原亚纪子的脾性,降谷零开始给她分析平时看了喜剧片和悲情爱情片的时候,两人直接都没有什么能量波动。
“而且○术回战里面刺激情绪来控制咒力不是也用的是看恐怖片这个办法吗?”降谷零循循善诱。
犹豫了一下,上原亚纪子不停地在心里说服自己,最后还是勉强同意:“那我试试吧,不过很恐怖的时候我还是要挡住眼睛的!”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场景。
客厅的灯光被调暗,窗帘拉得严实,只有电视屏幕发出的幽光在墙上跳跃。
上原亚纪子抱紧了一个柔软的南瓜形状的抱枕,身体不自觉地缩成一团。
影片的氛围感营造得极佳,阴森的配乐、突如其来的音效、诡谲的镜头语言,一切都在挑战着上原亚纪子的神经。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擂动,手心沁出薄汗。
降谷零共享着她的感官,自然也感受着这份逐渐攀升的恐惧。
他沉默地观察着,分析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次呼吸骤停是否带来了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实验本身,直到——
屏幕中,一张扭曲惨白的面孔突然出现在屏幕最前面,漆黑一团没有眼白的眼睛无神的瞪在那里,并且伴随着恐怖的音效。
“啊啊啊啊啊啊!!!!!!!!!!!!!!!!!!!!”
上原亚纪子高声尖叫,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地毯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又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旁边的沙发上堆积如山的软垫抱枕里。
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后脑勺,上原亚纪子整个人蜷缩着,恨不得把自己完全埋进这堆柔软的壁垒之中。
动作带着一点笨拙的慌乱,充满了与她平时截然不同的孩子气。
“噗......”
一声很轻又很短促的笑声,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上原亚纪子的脑海中。
笑声戛然而止,降谷零显然立刻意识到了不妥,但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失态,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上原亚纪子一直努力维持的,名为坚强和理解的气球。
埋在抱枕里的身体僵住了。
先前积累的所有恐惧,连同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关于分别的惶恐、不安、委屈以及那份深藏的不舍,都在这一刻被这声轻笑彻底引爆。
她猛地从抱枕堆里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绿色的眼眸上蒙上一层水汽,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情绪望着虚空。
好像这样就能看到那个寄宿在她体内的灵魂。
“你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明明胆子这么小还总是给你添乱......反正......反正你迟早都是要走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有些语无伦次。
尽管她不是在责怪他寻找归途,她是在害怕。
害怕自己在他眼中,最终只是一个短暂的,甚至有些可笑的过客。
一个需要妥善安排后,才能放心离开的麻烦。
意识里的降谷零愣住了。
他预料过恐怖片会带来的恐惧,却没预料到上原亚纪子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反应,更没想到自己那一声无意间流出的,觉得她刚才反应很可爱的笑意,会成为压垮她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他一直都知道她在掩饰难过,却不知道这份难过积压得如此之深。
然而,就在上原亚纪子情绪决堤的这一刻,异变发生了。
降谷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剥离感,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将他从上原亚纪子的身体深处推出去。
他的视角在瞬间切换。
不再是透过上原亚纪子的眼睛看世界,而是他好像拥有了一个独立的视角,悬浮在上原亚纪子的侧前方。
紧接着,他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