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按捺不住，日日前往农场查看，这一去，便再也在署衙待不住，逮到元卿便问，“李郎君，此药有何用处？”

“李郎君，这种作物为什么能长这么快？”

“郎君，这土壤为何会和别处不太一样？”

一开始元卿还十分认真、耐心作答，时日一久，他开始刻意避着杜如晦走。

这杜公平日看着端庄持重、不苟言笑，一遇上不解之事，便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不问出答案绝不罢休。

最关键的是，元卿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只是改造物品的媒介与工具，真正起效的是系统的能力，至于它们为何能缩短生长周期，其中原理他一概不知，问他也是白问。

杜如晦似是知道些什么，三番五次想要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元卿起初还警惕防备，到后来索性破罐子破摔。

五月初，元卿吃完晚饭在院中乘凉，杜如晦提着一壶酒走了进来，恰好看见元卿正在解答安元寿的疑问。

相处日久，确认元卿并无恶意后，安元寿的性子也渐渐放开，元卿偶尔脱口而出的新奇言论让他心生好奇，尤其是大唐疆域之外，那些他从未听闻过的天地。

杜如晦也感兴趣，自顾自地坐到一旁，斟了一杯酒，并未上前打扰。

元卿今日心情好，农田与药田刚完成一轮丰收，往来各地的商队也彻底步入正轨，南来北往，络绎不绝。

值得一提的是，去年颉利可汗留下的六万东突厥残兵，在李世民麾下一众谋士的规划安置下得到了妥善利用，境内官道修葺得宽阔平整，可容两辆马车并驾齐驱。

各州府之间道路畅通无阻，为往来商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就连偏远乡野之地，也尽数铺设通路，真正将‘要想富先修路’的理念贯彻到底。

元卿拾起一截枯枝，在院内沙地之上缓缓勾勒，他开口，“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球形，大唐的版图在这儿。”

他指着沙地勾勒出的一方轮廓。

安元寿面露疑惑，“既然是球体，我们为何能站立，万一我们处于球体下方呢？”

元卿答道，“因为有万有引力。”

安元寿追问，“万有引力是什么力？”

“万有引力……”说到此处，元卿骤然卡壳。

他一个文科生，为何要在古代给人解释物理？这些东西，他根本说不清楚啊！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我也不知道呢。”

安元寿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目光落回地面简易地图上，“原来大唐这么小吗？”

元卿轻轻点头，“相较于整片世界版图的确很小，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名为亚洲，亚洲之外，还有非洲、欧洲、大洋洲……”

“那我们想要去这些地方，是不是很难？”

元卿摩挲着下巴，“现下的确不易，不过……”

他或许可以改造造船木料，让船身更耐风雨侵蚀，再改良、普及指南针，总结海上辨风识向的法子，为远洋铺路。

杜如晦静静听着，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他从小读书，书上有个词叫天涯海角，以为琼州便是天地尽头，从未想过浩瀚沧海之外，竟还有更广袤的天地，以及无数生灵繁衍生息。

夜风吹过，元卿鼻尖微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安元寿默默取来一件披风为他披上。

如今的元卿是宝贝，陛下再三叮嘱，务必护他无恙。

元卿低声道了声谢，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坐到杜如晦对面。

夜空之中，圆月如盘，温柔皎洁。

元卿端起杜如晦为他斟好的酒，抬眸望向头顶的明月，眼底流露出一丝怀念，“杜公可相信，未来终有一日，世人能登上这轮圆月，一探究竟？”

杜如晦心神微动，“那月中，是否真有广寒宫、月仙嫦娥？”

元卿哈哈一笑，“上面什么都没有，月亮本不发光，你可以把它当做一面粗糙石镜，它的光亮，是反射的日光。”

杜如晦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穹顶，低声呢喃，“只可惜，如今的我们，还上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