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定方到底还顾及着元卿的身份,没敢对他过分苛待。
可元卿被绑了几天无法动弹,吃饭喝水都靠人喂,更别说上茅房了,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极大的侮辱。
他试了几次和苏定方谈判,可对方油盐不进,他甚至都编出自己是锦鲤转世,到哪里哪里就有福运降临,那些莫测手段,也因为自己的锦鲤身份,可对方好像因此更确定他是妖人。
元卿欲哭无泪,对苏定方咬牙切齿,可没办法,五谷轮回还是得靠旁人。
苏定方游说不动,元卿只好把主意打到安元寿身上,这好歹也是李世民派给他的人,总归会向着他一些吧?
但很快他就见识到了,这小古板和大古板一样的固执。安元寿抱着长刀立在他面前,“抱歉,李郎君,你的嫌疑尚未洗清。”
元卿发出一个灵魂之问,“你来之前,你家陛下就没对你说过什么吗?”
安元寿眸光一闪。
他来前陛下确实对他说过一番话,第一,务必护好眼前这位的安危,第二,这位有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
他看了眼空空荡荡的帐篷和帐外守护严密的士兵,以及被五花大绑的元卿,眨了眨眼。
很安全,没有性命之忧。
元卿要他喂饭他就喂饭,要他喂水他就喂水,要他送他去茅房,他就送他去茅房,他满足了他的一切需求,他自认很精准地执行了李世民的命令。
元卿要是听到他这番话,指定得气得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神逻辑?
见安元寿‘郎心似铁’,元卿已不抱希望,现在他恍然觉得,没有一个自己人是多糟糕的一件事。
人心本偏,他身边全是李世民的人,他顶着齐王李元吉的脸,这些人自然会对他警惕防备。
可他若培养自己的人手,以李世民的性子还会容他吗?
换位思考一下,若他是李世民,身边有这么一个身怀异术的人在,即便知道他没有二心,他也不敢放任对方脱离自己的掌控。
可于他而言,何其不公平。
他忽然有点明白,系统为什么要让他的心声被李世民听到,这是一种自证,证明他无害。
可只有李世民知道,其他人却不知。
说起来这事还得怪李二,若他跟他这些属下说明情况,强行要求他们配合,他相信自己不会那么艰难。
训练场,苏定方负着手,正站在台上看下面的士兵操练,一斥候连滚带爬匆匆来报,“苏将军不好了,大将军身受重伤,快不行了,您快去看看吧。”
苏定方一愣,反应过来一脚将斥候踹了出去,他不信李靖出事了,况且就算是真的,这种消息是能在这种场合说的吗?这不是在动摇军心,是什么?
他厉声喝道,“把人看住,我怀疑他是奸细。”
斥候被压了下去,苏定方急匆匆赶到中军帐,军医已经在诊治,血水一盆盆端出,帐中气氛冷凝得吓人。
床上躺着的人已年过半百,黑发中夹了些许银丝,但身体依旧魁梧雄壮。
苏定方目光落在他胸口那只断箭上,双手紧握,问军医,“可有伤到心脉?”
军医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入心脉一寸,老朽不敢拔,拔了大将军就完了,现在出血已经止住,拔出来就是个血窟窿,若不能及时止血,就是神仙也救不了。”
苏定方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想办法,大将军不能有事。”
军医脸色发苦,“老朽医术有限,将军就是杀了我也不行啊。”
苏定方眸色沉得可怕。
军医脑中顿时灵光一闪,“或许将军可以让那位行台试试,他既然能配出如此神奇的汤药,想必医术不在老朽之下。”
刚赶来的张公谨也开口,“苏将军,试试吧,现在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苏定方不想和元卿有过多牵扯,他总觉得这个人很奇怪,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但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他吩咐道,“去把李行台带来。”
元卿是被扛过来的,然后被非常粗暴的砸在了地上,砸得他骨头生疼,他呲牙咧嘴了半晌,抬头才发现帐中气氛不对。
苏定方给了军医一个眼神,军医立马会意,上前解开元卿身上的绳子,快速道,“大将军心口中箭,性命垂危,还望李行台不吝相救。”
元卿这才明白苏定方让他过来的目的,他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服,爬起来,“苏将军,有用的时候呼之即来,没用的时候挥之即去,您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太仗义?”
苏定方冷眼瞧着他,“李行台确定要在这时候拿乔,面前摆着的可是李大将军的性命。”
元卿揉了揉发疼的手腕,扫了他一眼,眸中不含任何情绪,他已经猜到了床上的人是谁。
可在他记忆里,史书上并没有记载李靖有这遭生死危机。
不管有没有他,李靖应该都能活,只是不知道转机在何处。
现在着急的不是他,他的确可以借此报复苏定方,让他跪地道歉,俯首帖耳,可他也明白,这样做只能加深彼此的芥蒂。
况且……他目光转到床上,这可是李靖啊,年过半百,还在为大唐南征北战的人,他多迟疑一秒,他就多受一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