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抬锦缎、俪皮等聘财入了府。
看着被聘财堆的满满的院子,杜氏才真切生出几分顾珂当真订婚了的真实感。
既为长公主府看重顾珂而高兴,又难免暗自唏嘘。
顾珈比顾珂还长三岁,至今婚事却仍无着落。
做母亲的心,当真是日日煎在火上烤。
晚间与丈夫叫完水后,二人躺在床上准备安歇,杜氏不由自主的叹了口气。
顾伯山看着虽近四十,仍美艳丰韵的妻子,关心道“这是怎么了,有什么愁事说与为夫听听”。
杜氏便将自己的愁绪尽数道出。
“琊哥的事是早就定下了的,不用我们操心,如今蓁蓁也有了好的归宿,只剩下微微,偏她还是那样的性子,我这心里......”。
微微是顾珈的小字。
怕妻子担心伤了身子,顾伯山沉吟片刻,只好将最近听到的本来不打算说的一些信息含糊的透露给妻子“昨儿个,早朝后,太极殿的元宝公公特意赶上来,言语间暗示圣人打算给微微赐婚,听说对方人品门第均为上佳”。
实则,元宝只是赞他教女有方,又道顾大姑娘定然前程远大云云。
这几句话乍一听没什么,只是客套寒暄。可是元宝身为内侍监,总领宫庭宦官、宣达诏旨,那是御前的喉舌。
他一个礼部官员与内侍监素无交集,元宝拉着他说了这几话,绝不是跟他闲叙客套,也不会主动来卖什么消息套人情,那除非他这个三品内侍是做够了。
这就不得让人细想这话里的深意。
只是现在局势并未明朗,这些话都不能告诉妻子,以她的性格,必然担忧不已。
闻言,杜氏猛的坐起,瞪大了眼睛追问道“当真?圣人为何要给微微赐婚?对方是哪家郎君?”
怕她着凉,顾伯山忙把她搂回被窝,柔声安抚“宫里的人,嘴都跟个蚌壳一样,他要是想说,自然就说了,不想说问也没有用,但总算是个好消息,我们就静候佳音吧”。
杜氏依旧狐疑“你昨日怎么没跟我说?”
“八字还未有一撇呢,说与你听,你肯定会瞎想,徒增烦恼”。
“要不你明日再备些礼物去寻元宝公公,再探探口风?”
听着妻子异想天开的话,顾伯山无奈失笑“夫人当那宫里是什么地方,元宝公公何等身份,万一让人扣个窥伺御前的罪名,咱们可担待不起,安心等着就是了,总归应该不会是坏事”。
“不会是徐家的郎君吧?微微素来不喜他?还是罗家的小子?”
顾伯山搂紧妻子,打了个呵欠“夫人,莫猜了,若当真是圣人赐婚,那都不是你我能左右的,现在想这些也没有用,还是睡吧,明天为夫还要早朝”。
杜氏只得闭了嘴,睁着眼望着帐顶,心底像长了一把乱草。
她被这番话弄的不上不下的,这一宿躺在床上把长安城适龄的小郎君们在心里挨个过了个遍。
*
这日,顾珂正在完成杜氏给她留的账目课业。
在她前十七前的生命中,她觉得似乎没有什么能太难住她的,写字、画画、骑马,基本上,她想学,轻易便能拔尖,就算不那么精通的诗词也勉强能唬唬人,所以她小小年纪便传出了才名。
如今,她碰上了难攀的山峰。
看着眼前的账本,每一行、每一个字,她都认识,可为何每次算来都不是一样的得数。
还有那算盘,总是拨着拨着便差出十万八千里。
懊恼的推开算盘,她呼出一口气,向后摊在圈椅上,索性放空发呆。
知意偷偷跟秋儿咬耳朵“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姑娘学什么东西这么笨的”。
知情蹙眉低斥道“小蹄子,快干你的活去,姑娘也是你编排的”。
知意吐了吐舌头,拉着秋儿去了院子捕蝉玩耍去了。
知情无奈的叹了口气,倒上一盏早就温好的蒙顶石花递到顾珂手边。
“姑娘歇歇吧,不急于一时,左右还有那么久,慢慢学就是了”。
顾珂接过茶盏,苦着脸啜了几口,“横竖也静不下心,我们去看看姐姐吧”。
有两日没见过顾珈了。
顾珈最近开始有些害喜,怕人看出异样,杜氏院子是一点不敢挨,只让人端了饭躲回屋里吃,留白芍一个人伺候。
心里又有些埋怨李维桢不知节制,让姐姐受孕吃苦,至今也没个动静。
主朴二人正欲出门,院子里却进了一行人。
顾珂抬头看清来人,微微一怔。
却是顾怀仁与季氏一道来了,跟着的乳母手里还抱着穿着绯红小褂的珩哥儿。
回过神来,顾珂欠身行了一礼“父亲、母亲”。
珩哥儿吃着手指,唤道“姐姐!”
顾珂笑着应了一声应了一声,迎了他们进屋里落座。
父女俩好久没这么面对面的坐着,顾怀仁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道“蓁蓁,圣人赐婚那是极有脸面的事,我和你母亲都为你高兴,只是嫁了人就与在府里不一样,手里多留些银钱傍身,日子才过的自在,我和你母亲商量了一下,想把我们给你准备的嫁妆给你,让你学习一下管理嫁妆,也提前做到心中有数,日后持家也能从容有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