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冷哼:“顾郡守,您可以尽情地分析利弊,只不过,对于您想把刘范捞走的诉求,我明确地告诉您,刘焉和您纯属痴人说梦!”
“益州是十三州之一,”顾钦舔了舔嘴唇,“益州的事,是否应该由庙堂重臣共议?陆长史,您能将刘使君的心愿转述给庙堂吗?”
“好啊!”陆节眯眼,“我仅仅是相国府的一个属吏,我当然无权决定益州的大事!顾郡守可以慢慢地等待庙堂的答复!”
顾钦眨了眨眼,斟酌措辞,准备开口。既然陆节的言语变软了,顾钦就想缓和一下气氛。
顾茂却忍不住闭了闭眼,一种不妙感从她的心底油然而生。
“林途!”陆节突然向窗外喊。
顾钦不明所以。
顾茂扶额,林途是董卓赐给陆节的甲士。
董卓入京之初,将心腹韩今派到陆节身边,既是保护,也是监视;后来,韩今回到了董卓身边,但陆节是相国府长史,理应有护卫。
因为林途和韩今曾有过命的交情,所以韩今就向董卓推荐了林途,然后林途就到了陆节身边。
少顷,林途带着两个侍卫跑进书斋,“长史,您怎么了?”
陆节抬手指向顾钦,“把这个人交给李锶小将,让李小将在廷尉狱给他找个封闭的单间!就是以前关押诸侯王的那种牢房!”
顾钦受惊,下意识站了起来。
“啊?”林途愣了愣,“顾郡丞不是您的妻兄吗?”
“他不是庙堂的巴郡郡丞!他是刘焉的巴郡太守!”陆节斩钉截铁,旋即催促,“林途!速速将顾钦押走!”
林途挠头,瞄了眼顾茂,又看了看陆节,终于转向顾钦,“那走吧?我送您去廷尉狱。”
顾钦在短暂的惊慌后,已经重新冷静下来,他对林途说:“稍等。”
林途哦了一声。
顾钦走到陆节面前,恳切道:“益州地形复杂,局势不稳。庙堂若想直接控制益州,难度极大。如若庙堂任命刘范为益州牧,刘使君必定乐见其成,自会上疏称赞庙堂;益州必定平稳度过,自会给庙堂进贡奇珍异宝。董相国和诸位公卿亦能借此机会巩固地位。而幼朴,你的权威亦能得到增强。”
陆节面沉如水,眼神漠然,“我认为,由你带领北军进入汉中郡,让北军诛杀张鲁,让北军扼住益州的咽喉,才能使庙堂扬威名于四海!”
“可是,我早已告诉你,张鲁对刘使君存有不敬之心。刘使君尚且不能压服张鲁,庙堂一旦介入,恐惹是非,庙堂很容易灰头土脸、威严扫地的。幼朴,你何必将庙堂诸公推入一条险径?这亦会让你沾染是非啊!陆氏宗族视你为希望,你理应明哲保身。任命刘范为新任益州牧,对庙堂、对公卿、对你、对益州,都是最好的选择啊!”顾钦眉关紧锁。
陆节扯了扯唇:“顾维翰,我决不允许新任益州牧是刘范,庙堂丢不起这个脸!在刘焉做出种种不轨之举后,如果庙堂还主动把刘焉的长子奉还,主动任命刘焉的长子为益州牧,那么,庙堂就是自甘堕落!”
顾茂早已站起身,却没吭声,只是安静地旁听。
陆节往前走了两步,逼近顾钦,盯紧顾钦的双眼,“我宁愿益州在刘焉死后,被刘焉的东州兵、各郡国长官、各个豪族瓜分,我也不同意把益州拱手送给刘范!分裂的益州,庙堂可以在日后从容收复;被刘焉、刘范父子掌控的益州,才是庙堂的心腹大患!那些刘焉承诺的奇珍异宝,让他留给刘瑁享用吧!只是,不知道刘瑁是否守得住?”
顾钦险些忘了吸气,他别过头,避开陆节的视线,深吸一口气。
“幼朴,何必损人不利己?如今,庙堂在天下各州郡的式微,是显而易见的。以庙堂现在的状态,任命刘范为益州牧,得到益州的效忠姿态,是一桩好事;与此同时,益州也能因为庙堂的务实之举,获得安稳。何乐而不为?”顾钦微微低头,再次开口。
陆节哑然失笑,他踱步走到窗边,负手而立,“你说得对,益州地形复杂,它易守难攻。然而,如今的庙堂没有益州,这是天下有识之士皆知的;往后的庙堂也可以没有益州,以益州那种封闭的地形,即使它乱,它也乱不到庙堂眼前!”
“汉中郡是益州的北大门,如果张鲁率兵出汉中,进入司隶,怎么就乱不了庙堂?!”顾钦脱口而出。
陆节不屑:“汉中张鲁的那些山林兵,若在司隶碰上凉州铁骑,只会死无葬身之地!”
顾钦怔怔地望着陆节。
陆节倏然回头:“顾维翰,请你记住,是刘焉求着庙堂!如果你能带北军进入汉中郡,我会请求庙堂赦免刘焉及其儿孙,这其实是在挽救你的刘使君,挽救他的血脉和香火;如果你冥顽不化、不愿襄助北军,刘焉及其子孙的下场应该会非常惨淡,而你,你就在廷尉狱住着吧!”
话音刚落,林途很有眼色地上前,拉着顾钦往外走。
顾钦一边被拽着走,一边回头,他难以置信,“陆幼朴!你只是相国府长史,我毕竟是益州牧派来的使者,你……你这是独自决定把我投入廷尉狱?你这般独断专行吗?”
陆节轻哼出声:“我是否独断专行,你自己琢磨吧!庙堂能否给你想要的答复,你自己思忖吧!希望你在廷尉狱的日子里,尽快做出明智的决定!”
顾钦被林途带走了。
陆节轻咳几声,捻了捻手指,挪到顾茂面前,“维夏,你没生气吧?”
顾茂缓缓摇头。
良久,她说:“我认为堂兄会低头的。幼朴,你明日应该前去面见董卓,道明原委,以求说服他了。”
陆节如释重负,随即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