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礼在永和里与荀谌谈笑风生;敬法里的陆家,亦正在议事。
今天是休沐日,陆节、陆泛都在家,终于有空闲和陆谦长谈。
顾茂旁听了一阵儿,便走出书斋。
正屋里,顾愫看到顾茂的身影,当即询问:“他们在聊何事?”
“聊吴县的近况、族中子弟的成长;姑父讲了他和许晏、周忠在婚嫁上达成的默契;谦兄传达了宗族的意思,宗族不是希望我和幼朴搬出您家吗?他们正在商议此事。”顾茂娓娓道来。
顾愫抿抿唇:“你是我亲侄女,何必非要搬出去呢?寻常的叔母侄媳妇,同处一个屋檐下难免有龃龉;寻常的姑父侄女婿,更是难以共处一室。但我和你是亲姑侄,泛郎和幼朴是亲叔侄,本就是一家啊。”
“您待我极好,亲如母女。只不过,宗族是考虑姑父和幼朴这对叔侄,认为他们不宜同居一处。”顾茂声音很低。
顾愫蹙起眉:“这又是为何?”
“幼朴是相国府长史,是董公的属吏;姑父是侍御史,是朝廷命官。之前姑父一直在闻喜当县令,幼朴住在这里,尚好;去年姑父回京,迄今为止,已经做了两个月的侍御史,这般情形下,幼朴搬出去更合适。”顾茂缓缓道。
顾愫眉关紧锁,抬起攥着帕子的手,指了指书斋的方向,“幼朴之所以北上洛阳,是因为泛郎的一封家书;幼朴之所以进入凉州军营,是因为泛郎的临时起意。在外人看来,他们叔侄难道不是一体吗?”
顾茂斟酌再三,轻声说:“然而,幼朴与姑父,彼此都不想绑在一起,宗族也不希望他们绑在一起。适当保持距离,能为姑父和幼朴争取更大的回旋余地。”
“何意?是有什么危险吗?”顾愫喉咙发紧。
顾茂颔首:“当然。庙堂之巅,本就危险。姑父游走于庙堂群臣之间;幼朴深入参与凉州军。姑父只想守好与段煨的姻亲关系,不愿再与其他凉州将校过多接触,而幼朴需要时常宴请凉州人。幼朴不愿左右摇摆,只想尽到一个长史的本分,而姑父广结人缘,幼朴无力承担这种交际带来的重重隐患,不希望许宴这类人出入家宅。”
顾愫忘了眨眼,怔怔地望着顾茂。
少顷,她眼睛酸涩至极,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伸手抚摸。
“不是说打算和许宴结亲吗?把顾翩的女儿说给许宴的庶子。”顾愫呐呐道。
言下之意,既然打算结为亲家了,怎么还会不希望许宴出入家宅?
顾茂眸光流转:“那是顾翩与许宴结亲,是吴县顾氏与乌程许氏结亲,而且,这桩姻缘是姑父牵线搭桥的。与幼朴何干?”
顾愫闻言,久久不语。
顾茂亦是沉默。
终于,顾愫再次开口:“松儿……肯定是要跟着你们搬出去了,我以后不能日日见到他。”
“我愧对姑母,您亲手抚养了松儿这么久,我却要带着他搬家……日后,我会领着松儿来看望您。”顾茂低下头。
泪水从眼角滑落,打湿了顾愫鬓间的白发。
顾茂心头一酸,强忍哭意,抬手为顾愫擦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