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的是,陆泛没有多大反应,他以手撑头,侧躺在床上,“曹昂十八岁了,还没有婚约?”
顾愫嗯了一声。
陆泛眼珠转了转,颔首:“倒也寻常。曹操的祖父曹腾是中常侍、大长秋。曹腾虽然只是一个宦官,但他权势滔天,受封费亭侯。”
“不过,即使如此,曹腾的养子曹嵩也没能娶到名门闺秀。而曹嵩的长子曹操,虽然娶妻丁氏。但,这个丁氏和光禄勋丁宫不是一个丁,只能算刚开始读经书的豪强。如果换了我是曹孟德,我也不会着急张罗儿子的婚事,无关紧要。”陆泛捋着胡须,慢条斯理地说。
顾愫不悦:“这是什么话?阿父难道不应该为孩子的婚事操劳?”
陆泛意兴阑珊:“他就是再操劳,也不可能给曹昂娶来弘农杨氏的女儿。既如此,何必着急呢?除了弘农杨氏这种誉满天下的名门以外,娶任意一个郡县名门之女,都没多大区别,还不如回谯县乡里找亲家,省得麻烦。”
“曹昂娶芝儿,亦没有用处?”顾愫眉毛拧成一个疙瘩。
陆泛抬了抬眼皮:“不然呢?相国府对曹孟德已经很回护了,就算让芝儿嫁曹昂,幼朴也不可能帮曹孟德更多。与之相对的,曹孟德远在青州,离吴郡那么远,他能给什么?顾喜倒是去了青州谋求武吏之职,但这恰恰说明,陆家和曹家根本无须联姻,在如今的情况下,双方已经能各取所需。”
顾愫咬唇:“所以,你否决了芝儿的心思?”
“这倒也没有。”陆泛挪动身子,平躺在榻上,喟叹一声,“我原本想和许晏当儿女亲家,他毕竟是尚书,又是吴郡士人。但许晏的幼子是庶出,我嫡出的女儿怎么能嫁庶出子?许晏的孙儿固然是嫡出,和芝儿年龄也相仿,但那个小郎君身体不好,隔三差五就生病。我这个药罐子岳父,不想再有一个药罐子女婿。”
“还有别的人选吗?”顾愫追问。
“有,”陆泛娓娓道来,“颖川郡守周忠,他是庐江人,庐江郡与吴郡同属扬州,也算乡党。他又是通过向相国府示好,才得以外放颖川。我曾和他面谈,又通过信件,他倒是愿意让周氏与陆氏通婚。可是,周忠二女一子,长女已经出嫁,只有次女待字闺中,儿子才四岁!他说他有两个堂侄,正值议婚的年龄。但我还是想和周忠本人结亲,所以我打算让陆铮娶周忠次女。”
陆铮是陆谦的长子,陆谦是陆节的兄长。换言之,陆铮是陆节的侄儿,是陆泛的侄孙。
“这也不是给芝儿的人选啊!”顾愫的脸皱成一团。
陆泛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看中了人选,但别人恰好没有儿郎来与芝儿相配,没办法啊。”
他猛地坐起身,顾愫险些被吓得站起来。
“不过,你难道没有听出来吗?”陆泛盯着顾愫。
顾愫莫名其妙:“听出来什么?”
陆泛眸光流转:“目前,我还没发现需要联姻才能打开局面的地方。都是一些可联、可不联的对象,许晏、周忠无非是门当户对的选择罢了。我打算传信吴县,为顾翩的女儿和许晏的幼子牵线搭桥。顾翩虽然只是你的庶弟,但毕竟出身吴县顾氏,他的嫡出女儿配许晏的庶子,恰如其分。”
顾愫面有动容:“泛郎,你依然对顾家上心,总能想到顾氏子弟。”
陆泛得意一笑:“那是你的娘家、我的妻族,我当然时刻惦记着。”
顾愫唇边漾开浅笑,少顷,她笑容一僵,“芝儿的婚事怎么办?”
“容我再斟酌。”陆泛把手枕在脑后。
顾愫连声问:“你这是同意了?你是斟酌曹昂吗?是么?你同意了?”
“哦?我不同意。”陆泛撇了撇嘴。
“为何?”顾愫拧眉。
陆泛没好气道:“愫娘,你糊涂了不成?我们养的是小娘子,又不是小郎君,凭什么主动求婚?潋儿和段黎的事,虽然是我率先看中段家,但也是段煨主动试探幼朴,探听陆家是否愿意嫁女。彼时,你尚且知道借着维夏与韩椒的交情,让潋儿出现在韩椒面前,让段家主动提。现在,你怎么反倒糊涂了?”
顾愫没心思与陆泛吵闹,她只是问:“换句话说,只要曹家主动提,你就答应?”
“第一,曹昂的长辈远在青州,他们怎么提?通过信件吗?我嫁女儿,凭什么连新郎一方的长辈都见不到?第二……没有第二,我凭什么让我的嫡亲女儿嫁一个孤身在京的郎君?婚礼都没法儿举办。”陆泛轻哼。
顾愫憋闷至极,却一时找不到争论的切入点。
窗外,更深露重,夜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