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四年的正月初七,曹仁在清晨睁开眼,面色茫然,数息之后,他思绪回笼,头脑变得清明。
他不在谯县,这是洛阳的万顺里。
曹仁坐起身,抱住右膝,忽然有些后悔。
他年轻时在谯县与豪侠混迹一处,知道许多膏粱子弟的荒唐事,与之相较,刘琦的私情也并不算惊世骇俗。昂儿与刘琦同为太学生,为刘琦说几句好话,亦是寻常。
曹仁叹气,他昨日不该对昂儿发脾气。
但是,昂儿今年十八岁,尚无婚约,着实容易出岔子,更何况,昂儿昨日说出那种话,确实不像个严守礼法的性子。
孟德兄忙于仕途,貌似还没给昂儿寻摸姻缘。反正他在谯县时,没有听到孟德兄找亲家的动静。
曹昂纠结地皱起眉。
隔壁的东屋,曹昂侧身躺在榻上,旁边是刘琦。
没错,昨日钟悦带走王赮和王蚕之后,刘琦就进了曹家,和曹昂聊了半宿,然后直接同榻而眠。
刘琦阖着眼睛,呢喃:“你醒了?”
“嗯,”曹昂用手盖住双眼,“其实,我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脑子乱糟糟的。”
刘琦睁开眼:“你比我强,我始终没有丝毫睡意。”
曹昂嗯了一声。
“我怎么办呀?”刘琦神情憔悴。
“你不该迈出那一步的。”曹昂轻声说。
刘琦舔了舔嘴唇:“我们是情到深处,不能自已。那个姓荀的轻蔑我,这也就罢了。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左思右想,你把事情搞到了最糟的境况。”曹昂眉眼间充斥着疲惫。
刘琦猛地掀开锦被,盘膝而坐,他瞪着依然裹在锦被里的曹昂,怒问:“我把事情搞到了最糟的境况?你这叫什么话?!事情怎么才能不遭?倘若我给我阿父写信,他会同意取消婚约吗?你难道不知晓王家的情况?能和山阳张氏相比吗?我阿父会同意吗?”
曹昂依然躺在榻上,瓮声瓮气:“纵使你不能娶王家娘子为妻,也能纳她为妾,刘冀州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答应。妾也比外室好听!”
刘琦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良久之后,“我与她是真心相爱,情不自禁!你懂吗?”刘琦绷紧脸。
曹昂眼睫毛颤了颤,低声道:“我知道你和王家娘子是两情相悦,可现在又要如何收场?”
“我不知道!”刘琦瞪大眼睛,“我来你家,不就是想让你给我出主意吗?”
曹昂心烦意乱:“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的婚约是刘冀州定下的!他是你的阿父,你此举是违背父命,极其恶劣!你懂不懂?!”
“违背父命?我不是违背婚约么?”刘琦眼神恍惚,懵然地询问。
“你真糊涂了?你这是违背父命!万一旁人攻讦你不孝,该当如何?”曹昂豁然翻身下榻,盯着刘琦。
刘琦的脸皱成一团,语气迟疑:“仿佛是这么一回事。但,山阳张氏那边怎么办?我和赮娘互许终身,张氏岂能善罢甘休?”
曹昂闻言,一拍脑门,他双手叉腰,赤足在地上转圈。
刘琦见状,正要开口。
曹昂忽然停住脚步,看向刘琦,他深吸一口气:“我并无冒犯王家娘子之意!但是,如果与你互许终身的是奴婢、歌姬、舞姬,那这还是麻烦吗?山阳张氏会当一回事吗?世人会当一回事吗?”
“赮娘是良家女!”刘琦怒气上涌。
“我知道她是良家女!”曹昂怒斥,“你当真听不懂我的话?!”
刘琦盯着曹昂,眼珠转动,攥紧双拳,咬牙切齿:“你无非就是说,我应该和乐户女私通!”
曹昂惊诧莫名地看着刘琦,真听不懂话?
刘琦狠狠闭上眼,紧咬牙关,字从牙缝里蹦出来:“你让我纳赮娘为妾,给王家一个交代,尽快平息风波,以免阿父对我失望,以免张氏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