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段黎送来的鱼不同,里面有心意,潋儿稍后去舀半碗,尝个鲜,彼此给面子,才是相处之道。”顾愫接过话头,语气轻柔地劝长女。
陆潋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顾茂莞尔,转而看向顾愫和陆芝,“姑母和芝儿只吃这个行吗?”
“行,我喝完这盏热水就够了。”顾愫眉眼含笑,“松儿嘴馋,他白天时不时就要吃一点食物,我忍不住跟着吃两口,早饱了。”
顾茂笑着点头,把手里的枣糕塞进嘴里,嚼了片刻,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还没有听见陆芝的回答,遂抬头看向陆芝。
顾愫循着顾茂的视线望向小女儿,想起方才的闲聊,关切地询问:“芝儿喝鱼汤吗?你阿姐之前问了你。”
“啊?”陆芝眼中闪过疑惑,“鱼汤?哦,我不喝了,多谢阿姐。”
“芝儿有心事?”顾愫蹙眉,眼珠转了转,抿抿唇,“阿母白日训了你一句,你还记着呢?”
陆芝连忙摇头。
顾愫伸手,捋了捋陆芝耳后的碎发,“阿母一时情急,芝儿别往心里去,你其实很懂事,必能得一桩好姻缘。”
陆芝闻言,当即扬起笑脸,重重点头:“嗯!”
“妹妹真是好哄,”陆潋笑着打趣,“你放心啦,你的姻缘必定顺遂。”
陆芝收到阿母和姐姐的祝福,神采飞扬,咬枣糕都更有劲了。
顾茂眉眼不动,低眸。
下午,曹昂登门送年礼;晚上,陆芝这副样子。
顾茂很难不多想,但是,她既不打算与陆芝谈心,也不打算将此事告知顾愫。
这种事情,只要说出来,就会在人的心中留下更多痕迹,易生是非。
倒不如佯作不知,陆芝终究年幼,某些隐秘的心思应该会随风散去。
顾茂把万般思绪压下,继续与顾愫笑谈。
但,此时的永和里,荀谌压不住纷乱的心绪,选择离席,走到庭院,感受凛冽的寒意。
荀谌的身子莫名地发软,他扶住槐树的树干,抿紧嘴唇。
今夜,荀家设家宴。
荀谌在席间,听族兄说了一桩事:颖川阳翟的郭氏与吴郡陆氏结了姻缘,新郎是郭嘉,新妇是陆蓝。
陆蓝是偃师县令陆礼的妹妹,陆礼是陆节的堂弟……荀谌的指尖扣紧树干。
中平六年的除夕,暂居荀家的郭奉孝不辞而别,半年后只寄来一封信,说他认识了几位友人,心血来潮,直接前往扬州游学了。
“郭嘉……钟繇。”荀谌眸光晦涩,鬼使神差地吐出两个姓名。
忽然,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撞入荀谌的脑海。
那个在荀彧丧礼之日,闯入荀家的女人,究竟是谁?
其实,他后来仔细查探过钟繇身边的亲朋好友,却没有寻到那个女人的痕迹。
而郭嘉,又为何会不辞而别?为何会前往扬州,与陆氏女结亲?
千头万绪涌上荀谌的心头,他几乎忘了眨眼,语气极轻:“荀彧被钟繇烧了,钟繇外放舆县县长,今年初冬又升任广陵县令,郭嘉在吴县……荀彧……”
寒风刺骨,月光熹微,槐树的树枝被风吹动。
荀谌腿脚发麻,缓缓靠住树干,面色苍白,低声呢喃:“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