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前往永福里,脚步轻快。
与此同时,荀彧则在安乐里,欣喜若狂。
钟繇来了!
“元常兄,您为何不给我递个信?我既没出城迎您,也没准备美酒佳肴。”荀彧难得的手足无措。
钟繇失笑:“文若,你坐吧。我来此,只是为了见你,与你叙叙话。”
荀彧听话地入席,无奈道:“我着实来不及备宴,稍后我请您去附近的食肆用膳吧。”
钟繇笑道:“好!我客随主便。”
他端起汤盏,喝了半盏热水,才说起来意。
“我收到尚书台的调任令,即将前往广陵县任县令。比起舆县,广陵县离吴县就要稍远一点,故而,我就想着在赴任之前来看看你。”钟繇娓娓道来。
钟繇之前是舆县县长,如今成为广陵县令。
舆县和广陵县同属广陵郡。
广陵县是广陵郡的郡治,又是大县。
钟繇这次是实打实的升迁。
荀彧闻言,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衷心道:“愿元常兄否极泰来,扶摇直上!”
钟繇莞尔一笑:“借君吉言,如沐春风。”
二人寒暄片刻,钟繇笑意微敛:“其实,我没想到庙堂还记着我。”
荀彧眼眸微动,含蓄道:“也许是陆长史依然记着您。”
“嗯,顾维夏、陆幼朴应该不会忘记我。”钟繇垂下眼帘,“毕竟,我们之间有那样的羁绊。”
荀彧抿唇,他就是那个“羁绊”,劫狱这种事确实没人能轻易忘掉。
钟繇揉了揉额角,转而问道:“郭奉孝娶了陆氏女?”
“嗯。”荀彧颔首,大致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钟繇蹙眉:“也就是说,奉孝在吴县成婚,只有他的姐夫和堂弟从颖川赶来……陆氏是否有微词?”
荀彧字斟句酌:“奉孝这桩婚事,是他的大舅兄陆礼一手促成的。奉孝与我来到吴县后,他给陆礼做幕僚,二人脾性相投。陆礼极受父母疼爱,他一心撮合陆蓝和奉孝,陆家就点了头。”
“奉孝回了一趟阳翟,郭氏给了他不少财物,算作聘礼。奉孝返回吴县后,在长寿里买了一处宅院,陆氏随即开始操办婚事。临近婚期时,奉孝的姐夫和堂弟赶来吴县,参加了婚礼,待了一个月,就离开了。”
“婚礼的排面其实不小,陆家准备了近四个月。陆礼在六月中旬离开吴县,北上洛阳求官。他原本想看到奉孝和陆蓝成亲,希望早点办婚礼。但陆兵马掾极重体面,对礼仪要求严苛,准备过程繁琐,陆礼因此没能赶上参加婚礼。”荀彧语气缓慢,有条不紊地讲给钟繇听。
钟繇听完,抿抿唇:“奉孝的长辈没有亲自前来,是否抱有异议?”
荀彧的面色稍有微妙,“要求新郎的宗族不远千里来到新妇的家乡,并在此举办婚礼……不大妥当吧。”
钟繇一愣,他扶额苦笑:“我忘了这一茬。因为劫狱的事,我默认了奉孝理应待在吴县,故而提出方才那荒谬一问……那么,为何是在吴县举办婚礼?即使奉孝要在吴县当幕僚,也可以去阳翟成婚吧?”
“陆礼原本是打算去阳翟送嫁,但陆兵马掾不同意,他觉得郭氏是细族,族人太少。”荀彧低声道,“陆兵马掾看重脸面,他执意在吴县举办婚礼,大宴宾客,甚至邀请了吴郡太守。他给奉孝编了不少故事,大致是北海国相司马徽、青州刺史曹操等人都非常欣赏郭奉孝,又吹嘘阳翟郭氏是隐士家族、不染世俗。”
钟繇一噎。
荀彧低眸:“那些被陆兵马掾搬出来、给奉孝装点门面的人,都是和陆长史有关系的官吏。”
“这样一位岳父,奉孝应付得来吗?”钟繇蹙眉。
荀彧思忖一二,委婉道:“这对翁婿脾性稍有不合,但奉孝至孝至纯,倒也没有大碍。”
钟繇心下了然,不欲继续探究。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初平元年,陆幼朴成为相国府长史。出了这么一位长史,陆氏行事可有变化?”
“自然有。”荀彧低眸,“陆五官掾的气度更沉稳、言辞更谨慎,族中子弟锐气更盛、更加跃跃欲试。陆礼北上洛阳求官,仅仅是先驱,陆氏族中等着入仕的人,且多着呢。”
钟繇沉吟不语。
荀彧眸光流转,又提起一事:“陆幼朴、顾维夏一直住在洛阳敬法里,借住在长辈屋檐下。昨夜顾公来寻我,无意间提及,他们准备让陆幼朴夫妻换个大宅院。”
钟繇蹙眉:“为何?陆幼朴的三叔和顾维夏的姑母是夫妻,他们是住在各自血亲长辈的屋檐下,与长辈之间应该没有太多龃龉吧?”
“不是因为龃龉而换宅子。”荀彧摇头,眼神晦涩,“顾公念及何进意外身死之事,想给女儿女婿送一支部曲。陆泛的宅子还是小了点,装不下部曲。”
钟繇怔住。
良久,他张了张嘴:“董卓是跋扈武夫,凉州军是虎狼之师,吴县士族何苦来哉?”
荀彧挑眉:“何进出身南阳中人之家,是屠户。袁绍等人依然围在何进身边。”
钟繇沉默,久久不语。
荀彧给钟繇斟满热水,关切地问:“元常兄打算在此待几日?我欲请您去太湖一游,虽然正值冬日,但太湖景色极美,可否?”
“好!我五日后启程离开。明日我打算去永福里拜访陆家和顾家。后日,我与你同游太湖。”钟繇欣然应下。
荀彧抚掌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