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防嗯了一声,又道:“放心,定不会落空。庙堂本就是想施恩尚书台。”
司马朗小心翼翼地问道:“王令君还生气吗?我这么快就出狱了。”
“应该气着呢。”司马防捋了捋胡须,“你好生在家待着,莫要外出,躲一躲风头。等庙堂对太学事件的共议结束,廷尉狱里的士子都被放出来,就没事了。”
司马朗有点着急:“共议何时才能结束?”
“不知道。公卿议事,又不止议论太学事件这一桩事,议个一年半载,实属正常。”司马防摇头。
司马朗抿抿唇,转而问道:“周毖都能出狱,荀攸不行吗?周毖不也是冒犯董相国?”
“周毖是被董相国怀疑吃里扒外,荀攸是参与宫变,能一样吗?荀攸没被杀,已是邀天之幸。”司马防漫不经心。
司马朗无话可说。
司马防起身:“走吧,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你阿母心疼你遭了牢狱之灾,处处体贴你,庖厨做饭都得全部使用颗盐,颗盐价昂啊。”
“阿母慈爱,儿懂。”司马朗心头泛起喜悦,脚步轻快起来,跟着司马防往后院走。
此时,夜幕已经落下。
敬法里,陆家的灯已然点亮。
“写信要盐?”顾茂惊讶地望着陆节。
陆节今日回家早,但他回来的第一句话就让顾茂懵了。
陆节颔首:“司隶原本产盐,河东郡的池盐品相极佳,产量极大;京兆尹等地也有少量池盐、崖盐产出。但盐业的吏治极为败坏,官盐的质量、产量都很有问题,私盐贩子横行,盐价高昂。”
说到此处,他叹了口气:“之前凉州军一直在吃十常侍留下的盐,现在府库即将告罄,我想买盐,但盐价太贵了。我想整顿盐业,又不敢贸然下手。金市的很多盐都来历不明,一旦抓了私盐贩子,怕波及百姓。所以,我想跟吴郡、会稽郡要一些盐。”
顾茂挠了挠脸,迟疑道:“你是想跟家里要盐吧?”
陆节抿抿唇,干脆利落地点头:“司隶的私盐贩子横行,吴郡、会稽郡也不遑多让。庙堂向吴郡、会稽郡的郡府要盐,未必见效。所以,我打算请宗族捐献一批海盐给庙堂。如果他们愿意多给一些,我还能趁机压一压司隶的盐价。”
顾茂睁大眼:“陆氏能拿出这么多盐吗?”
“不止陆氏啊,”陆节轻咳几声,“我记得顾氏族中有人经营盐场,还有张氏,你的堂舅就是海盐县的头面人物。另外,会稽郡有许多私营盐场,我的母族山阴贺氏就在暗地里插手盐业,我还记得贺氏的姻亲也有盐场。”
顾茂一时无言。
陆节眨了眨眼眸:“维夏,我写几封信,你也写几封信,行吗?”
顾茂舔了舔嘴唇:“幼朴,你也说了,盐价高昂。你我的直系长辈,可能会愿意支援你一点盐,但如果想让吴县士族、山阴士族慷慨解囊,你打算拿什么换呢?”
陆节轻哼一声。
“你想白拿?如果你少要一点,宗族大约会豪爽地送你。但你索要的是供应司隶数万兵马的盐。”顾茂挑眉。
陆节歪头:“怎么能算白拿?七月份的时候,陆礼、顾雍等人来洛阳求官,我安排得妥妥当当。陆礼当了偃师县令;顾雍做了宜阳县的县丞;另外六个吴县子弟,亦是实职。从前的江东子弟,入仕有这么容易吗?我不是白拿,这叫礼尚往来。”
“灵帝在位时,西园卖官鬻爵。你的想法与西园有异曲同工之妙。”顾茂哭笑不得。
陆节当即反驳:“宗族与我是一体的,我当官,宗族理应支持我。而我提拔吴县子弟,更无逾矩之处!我是打发陆礼、顾雍等人去洛阳周边守门户,又没有让他们留在庙堂当我的党羽。如今,庙堂需要盐,我的宗族应该慷慨解囊。”
“更何况,他们给得起。”陆节眯眼。
顾茂眨眨眼:“我忽然发现你有了一点权臣的样子。”
陆节一愣,轻哼:“我不是。”
他转而问道:“维夏,你写信,好么?”
顾茂想了想,说道:“好。我们可以私下给宗族写信。但应当请庙堂给吴郡、会稽郡发送征盐的召令,一切必须是名正言顺的官府行为,否则会损害庙堂威严。”
陆节笑逐颜开:“当然!尚书台自会拟订召令。”
二人相视而笑,携手前往书斋,各自写信。
直到数封信从洛阳发出,陆泛终于从顾愫口中得知此事。
陆泛的脸色红白相交,他咬牙切齿:“吴县陆顾真是‘有福’,养出一对败家子。”
顾愫嗔怪地瞪了陆泛一眼。
陆泛气闷:“依我瞧,庙堂以后不必再推举孝廉,只须选几个如我侄儿这般的人。他们自会拖着宗族来供养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