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告病在家,六十五位士子被投入廷尉狱。
南北二宫及其方圆三里,皆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但尚书台又收到了相国府的条陈。
文吏拿着条陈踏进尚书台时,迎面碰上了周尚书,遂直接把条陈递给他。
周尚书接过条陈,扫了一眼,当即略有尴尬。
他转身走进林尚书的值房,将条陈搁到案几上。
林尚书低头一看,眉眼瞬间浮现笑意,“恭喜您。竹简上写着‘以尚书周忠为颖川太守’,您即将主政一方啊。”
“王令君今日不在,不如由我来拟这封诏书?也让我沾一点您的喜气。”林尚书会意,贴心地主动提出。
“多谢您啦。”周忠连忙道谢。
林尚书莞尔,转头吩咐小吏拿来干净的竹简。
旋即,他低头挽起袖子,伸手磨墨。
周忠见状感慨:“我年轻时,坚持自己磨墨,以此磨练心性。但年岁渐长后,反倒失去了那份心境,常常难以静心,只能请旁人为我磨墨。不瞒您说,我偶尔路过您的值房,瞥见您亲手磨墨,就会心生惭愧。”
林尚书不紧不慢地磨墨,悠悠道:“世事芜杂,难免入心。其实,我也是故作镇定罢了,心里不知藏着多少忧惧。您外放颖川郡守,既尊贵又清净。而我,想一想接下来的庙堂公议,着实无措。”
“王令君向来爱护清流后辈,昨日的太学事件想必是一时误会。”周忠不想沾染麻烦,竭力轻描淡写。
林尚书亦不欲多说,含糊地点头。
“现任颖川太守是桥瑁,他被任命为尚书;而我这个现任尚书,却被任命为颖川太守。我二人这般互调,颇有意趣。”周忠无意多谈太学事件,转而说起了自己。
林尚书轻笑,微微挑眉:“依我的浅见,庙堂重用的人是您。”
周忠闻言,略有一丝窘迫。
林尚书已经低头,提笔蘸墨,草拟诏书。
一道诏书给桥瑁;一道诏书给周忠。
林尚书并未深究周忠的窘迫,他隐约知道,周忠对相国府有所示好,这外放应该是周忠本人求来的。
周忠出身庐江郡舒县的周氏宗族,庐江郡和吴郡同属扬州刺史部;也就是说,周忠与陆节勉强算乡党,毕竟同为扬州士人。
林尚书不欲理会这些,只是专心地草拟诏书。
周忠没有再吭声,他透过窗户往外看。
王令君告病;司马右丞也告病。
这二人是何意?
周忠暗自忖度王允、司马防的心思,猜测这二人的“告病”有何用意。
但此时的王允是真病了。
他清晨派人去尚书台告病,是一夜未眠,又加上心情糟糕,不想去;
可一个时辰后,王允浑身发软,额头滚烫,王盖、王景连忙请医者。
医者诊脉之后,认为王允受了风寒。
王盖懊恼极了,阿父本已年迈,昨日折腾了那么久,那么晚才回家。回家的途中,天降大雨,闷热之气一扫而光,骤然变凉……王盖暗骂自己,他昨夜怎么没想着给阿父端一碗姜汤驱寒?
医者缺两味药材,王景急忙亲自驱车去药铺。
王允即使病倒,依然满心愤懑。
王盖带着幼弟跪在榻边,苦苦相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