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张口结舌。
屋外传来脚步声,顾茂和陆节下意识看去。
叩门声响起,是顾愫,她声音担忧:“维夏,幼朴,睡了吗?怎么没熄灯?”
“没睡呢。”顾茂回应。
顾愫叹气:“哎呦,你怀着孩子呢。还有仨月,你就要生了!这么晚了还不睡,你和幼朴真不懂事,不怕伤着胎气?”
陆节抿抿唇,连忙跑去打开门:“叔母。”
顾愫定睛一看:“幼朴!你还穿着外袍,头发也束着,这是不打算睡了?吵架了?维夏怀着身孕,天大的事也不能吵架啊!”
顾茂连忙摆手:“没有,我俩没吵。幼朴是为庙堂之事烦心,我凑巧不困,就陪他坐一会儿。”
“庙堂之事?何事如此紧急?值得一宿不睡?我在洛阳多年,就没见过这么紧急的事!庙堂的博弈,哪次不是按月来算?一件大事,争论个半年,那都算快的。”顾愫不买账。
陆节脸色窘迫:“叔母,是我一时失态,没有顾及维夏。我们这就休息。”
顾愫无奈:“幼朴啊,我不止心疼维夏,也怜惜你。你二十八岁,坐在这般险要的位子上,难免有撑不住的时候,但必须按时休息!九年前,因为一封奏疏,你叔父和他的同僚被下狱,在牢里待了十九天,之后,庙堂赦免了他们。”
她叹道:“你叔父回家后,安然无恙。他的同僚却很快病死了。因为那个人性子清高,在狱里吃不下饭、染了病。”
顾愫看向陆节,认真道:“只有沉得住气、身体硬朗的人,才能在庙堂坐稳!”
陆节默默地点头:“我这就睡。”
顾茂走过来,打圆场:“姑母讲的道理,幼朴都懂。他是担忧领兵在外的郭汜,害怕郭汜激起陈留民怨。”
顾愫撇撇嘴:“原来是这个事儿。洛阳粮仓空虚了好多年,正是该筹谋进项的时候。陈留国相是张邈,他收容袁绍。陈留上下官吏,没有一人站出来阻拦。就凭这个,庙堂可以名正言顺地处死陈留官员、株连陈留豪族。”
陆节微微瞪大眼,盯着顾愫。
顾愫歪头:“庙堂处死豪族,是稀罕事吗?譬如,灵帝的原配皇后出身扶风宋氏,她不受灵帝喜欢,卷入巫蛊案,扶风宋氏被夷三族。”
陆节垂下眼帘,嘴唇嗫嚅。
顾愫打了个哈欠,略有迷糊:“你们年轻,经不起事儿。莫要吓唬自己。我从来没见过豪族敢和庙堂硬杠的,呃,这话不对,确实有豪族胆大包天,但绝对赢不了。豪族那点私兵,打打贼寇已算厉害,怎么可能打得过凉州军?更别说,陈留离洛阳这么近。你们安心睡觉,陈留的民怨顶多就是几道奏疏,翻不了天。”
顾茂和陆节闻言,愣愣地点头。
顾愫见二人乖巧,转身离开,匆匆回房,她太困了。
顾茂、陆节对视,皆是心绪复杂。
次日,陆节睡到晌午,才起身去相国府。
他头晕脑胀,直到见到贾诩。
贾诩又一次踏入相国府,面带微笑,询问陆节,“不知洛阳周边有多少上好的庄园?哪些庄园的主人,淡出了庙堂?请陆长史赐教。”
陆节怔住。
贾诩暗叹。
牛辅执意索求庄园,而且,他营中的部将也渴望拥有良田。
贾诩实在劝不住,只能帮忙了。
由相国府挑选合适的庄园,分给将校,强过诸将胡乱伸手,抢到不该抢的人。
贾诩是这么想的。
门外,李锶正巧来寻陆节。
“庄园?对啊,庄园才是好东西!给我也寻摸一座!”
李锶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