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袁本初,你别犯傻!你还真把谷门之夜当一回事?压得你我抬不起头的人,不是天子那几句话,是董卓!是董卓手里的西凉军!”
袁绍胸膛剧烈起伏,咬牙切齿:“这是汉家天下、刘氏江山!当今天子视你我为敌寇,我们就必须寻求陈留王的支持!”
“呵!陈留王?他只是王!他说袁本初是好人,难道能抵得过天子骂袁本初是逆贼?除非你扶持他登基称帝!你怎么扶?天子在洛阳正位登基,你让刘协在陈留称帝?天子身后有董卓,刘协身后有你?董卓有凉州军,你有吗?”袁术瞪大眼睛。
袁绍紧咬牙关。
良久,他说:“你不能去汝南。那会把凉州铁骑引向我们的家乡。”
袁术手指蜷缩,“我只是回乡募兵,就待一个月,很快就会离开。”
袁绍急切:“不行!只要你进汝南,董卓的那些虎狼部将,就有了扫荡汝南的借口。你忘了司隶豪族的下场吗?你去哪里募兵都行,就是不能进汝南。”
“袁本初!我现在是逃犯,身边只有七个护卫,我去别的郡国募兵,人家不得把我抓起来?!我必须回汝南!”袁术气急。
“你跟我去陈留!你在陈留募集的兵勇,全数属于你!等你有了数百兵勇,便可离开陈留,前往别处募兵。”袁绍掷地有声。
袁术磨了磨牙,他困极了,头晕目眩,烦躁道:“你虽然和张邈有交情,但他未必听你的。”
袁绍眯眼:“我携吕布一同出逃,便是以备不时之需。我打算先兵后礼,潜行进入陈留,先拿下张邈,再与其商议。”
“那我更得回汝南了!耀儿烧得很烫,必须静养,怎么经得起潜入陈留的颠簸?等你拿下陈留,我再去那里募兵。你放心,我回汝南后,必定隐居乡间,不会给董卓把柄。”袁术理直气壮。
袁绍气得嘴唇哆嗦:“你非要回汝南,当真一点不怜惜叔父和堂兄?他们还在洛阳、在董卓的刀下!”
袁术轻哼:“只要你和许攸,趁早打消‘奉陈留王讨伐董逆’的念头。叔父、堂兄、你的爱子袁尚、我的幼女,就都能活着。”
“没有大义名分,如何起兵?”袁绍瞪大眼睛。
袁术不耐烦:“先募兵,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袁绍起身,拂袖而去。
二人不欢而散。
次日,许攸吃惊地望着袁绍:“暂且不举旗?”
袁绍负手而立:“嗯。我不能不顾及宗族。”
“那你何必出逃?”许攸生气。
袁绍侧首:“子远,你的家族在南阳。南阳与洛阳,咫尺之遥。倘若我等此时举起大旗,你不怕董卓株连许氏吗?”
许攸蹙眉:“待我们在陈留举旗,董卓必定派军来攻,只要你打赢一仗,反董义士必定向陈留汇聚。彼时,凉州军必定不敢再出关,你将凝聚天下人心!”
说到此处,他神采飞扬:“董卓一介西凉武夫,趁虚而入,霸占庙堂,士林愤懑已久,他们正翘首以盼一位英雄啊!那位英雄,便是你袁本初!”
许攸目光灼灼地盯着袁绍。
袁绍避开许攸的视线,声音干涩:“我和凉州将校打?我得打赢一仗?”
许攸眨了眨眼,心思电转,“你守城,凉州军攻城,你得人心,凉州将校声名狼藉,你必定能赢。”
末了,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输了也无妨,我们还可以退往泰山郡、休养生息。只要你在陈留积攒一批兵马即可。”
豫兖二州几乎是一马平川,唯有鲁国、泰山郡是例外。
泰山郡境内多山,可以迟缓凉州铁骑的追击。
许攸能说出这话,究竟有几分信心?
袁绍沉默不语。
许攸难得有点尴尬,内心略微忐忑,守城战应该好打吧?虽然凉州军、并州军的战力被推崇,但大约也就那么一回事。
并州军?许攸猛地抬头:“本初,你还有吕布啊!董卓收吕布为义子,足可见吕布之能。吕布定能助你拿下首胜!”
袁绍抿唇,认真点头。
他绝不愿终老山林,故而,必须迎战!
十一日后,洛阳庙堂终于收到了陈留王、袁绍、袁术、吕布的确切消息。
袁绍、吕布护送陈留王刘协就藩,辅佐张邈治理陈留。
袁术则回到了汝南,躲进了袁氏庄园,郡府、县廷无可奈何。
敬法里,顾茂不可置信:“袁绍这是何意?他是反了?还是没反?”
陆节摇头:“不太懂,我尚未琢磨明白。”
“董卓何意?”顾茂追问。
“庙堂已经下诏,命令张邈交出逃犯袁绍、吕布;命令汝南郡府捉拿袁术回京。他们没有举旗造反,手中没有军队。总不能直接派凉州军去抓吧?其实,董卓也是一头雾水。”陆节无奈。
顾茂蹙眉,袁绍在想什么?
她不经意地抬头,望向东方的天际,陈留国在洛阳的东边。
陈留国的治所是陈留县,袁绍正站在陈留城墙。
吕布皱眉打量城墙,嘀咕:“内地郡国的城墙太低劣了!”
许攸心里打鼓,安慰袁绍:“本初必有良将之才。”
袁绍重重点头,容他准备些时日。
数十日之后,他自会举起大旗,对抗凉州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