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盛夏,太阳高悬天际。
南北二宫附近,却是阴云密布。
敬法里,顾茂在庭院踱步,望了望耀眼的阳光,心头同样布满阴霾。
三天前,陈留王、袁绍、袁术同日失踪。
吕布旋即携亲信出逃。
随后,袁隗、袁基被下狱。
厚重的阴云压住了庙堂众人。
陆芝跟在顾茂身后,语气轻巧:“阿姐,您看路,别看天。”
顾茂收回视线,拾阶而上,踏入回廊,“芝儿玩耍去吧,不必陪我漫步,怪无聊的。”
陆芝提捏裙缘,脚步微转,又转,她笑声如银铃:“我已经在玩耍啊!”
顾茂扭头看了一眼,“想学舞么?”
“不想,只是闲来起舞,抒情自娱,”陆芝笑道,“我的舞毫无章法,仅是由心而发。”
顾茂颔首,未再多言,继续往前走。
陆芝留在原地,挥袖转圈,自娱自乐。
好一会儿,她小步快跑,追上顾茂,撅嘴:“阿姐,您好沉闷,阿母和姐姐更是没有笑模样,为何?闻喜来信,我阿父竟然可以出门见风了,他的身体有这么大起色,家里不该欢腾一片吗?”
顾茂言简意赅:“庙堂出了大乱子,着实笑不出来。”
陆芝眨巴眼,紧张地问:“会牵连阿兄吗?”
顾茂沉吟几息,摇头:“大约不会。”
陆芝当即舒出一口气,但仍然困惑:“既然如此,何必郁郁寡欢?”
“先帝唯有二子,陈留王是当今天子的幼弟,他随袁绍、袁术、吕布一同失踪,是乱象将至的先兆,怎能不担忧?”顾茂叹息。
“原来是这样。”陆芝眼珠转了转,面露好奇,“我姐姐亦是忧心此事吗?”
顾茂顿了顿,陆潋?
陆芝歪头,静待回应。
顾茂思忖片刻,说道:“潋儿应该是忧虑段黎。”
陆芝笑开了,拉长尾音:“哦,姐姐牵挂郎君。”
顾茂对半懂不懂的陆芝很无奈,她认真道:“潋儿虽与段黎有了婚约,但她近日的沉闷,并不是源于相思之情。段恩入了段煨帐下,如今庙堂气氛紧张,余波也许会涉及军营。”
陆芝瘪瘪嘴:“姐姐和段郎君,刚在三月初定下亲事。我们两家正该共同踏青游玩,好让姐姐多见一见段郎君,段郎君怎么能去军营呢?”
“段黎从军,潋儿是欣喜的,你就莫要抱不平了。”顾茂点了点陆芝的额头。
“我知道啊!”陆芝不服气,“姐姐说了,段黎若能立下军功,在凉州军拥有威信,当然强过只能依靠段中郎将。但我是心疼姐姐啊!而且,段黎才十三岁,我认为他不必急于从戎。”
顾茂侧首,语气沉稳:“凉州苦寒,战乱不断,段煨这一辈人,都是在少年时拿起刀剑,过刀口舔血的日子。段煨认为段黎到了投身军营的时候,我们能拦吗?”
陆芝眨眨眼,是有些道理。
但,“可他们如今不在凉州,而是在河南尹。我觉得段黎应该在家读经,就像洛阳的小郎君一样。”陆芝依然振振有词。
顾茂挑眉,正欲接话。
顾愫走了过来,轻斥陆芝:“别再歪缠你阿姐,她怀着身孕,没精力和你逗闷子,回房看书去!”
陆芝嘟了嘟嘴,屈膝行礼,退下了。
顾茂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笑着摇头。
“芝儿长了一岁,话也比去年多了。有时候她都不是真有疑惑,纯粹是缠着人,让人和她争辩,你一句她一句,她兴致越来越好,不停地说,可烦人了。”顾愫抱怨。
顾茂叹道:“我心情糟得很,词不达意的,确实安抚不了芝儿。”
顾愫抿抿唇,伸出手,想扶顾茂坐下。
顾茂没拒绝,只是说:“您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行走坐卧依然利索。”
“还是得谨慎。”顾愫扶着顾茂坐稳。
静了一瞬,顾愫开口:“维夏,你说……袁基当真会被处死吗?”
顾茂抬眸,轻声问:“您是顾及袁基和我姑父的交情?”
顾愫叹了口气:“嗯。你或许觉得他二人只是面上的交情,只是你姑父攀附袁基,其实不是。你姑父的阿父,也就是幼朴的祖父,官至南郡太守。当年,袁基到南郡游学,与你姑父相识,二人脾性相投,结伴同行,去了荆南,又去吴郡、会稽郡,是真玩得好。”
她探过身,低声与顾茂说:“可还记得你姑父做的桐油生意?靠山就是袁基。江东、荆南都有桐油输入洛阳,你姑父维持的就是江东的桐油线。”
顾茂皱紧眉。
顾愫低下头:“近两年,你姑父和袁基疏远了许多,但终究是有交情的。现如今,袁基狼狈入狱,真让我唏嘘。”
“为何会疏远?”顾茂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