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离开敬法里,奔向相国府,请求董卓下令封锁十二城门,搜寻陈留王。
此时,夜幕逐渐降临,天要黑了。
洛阳城外的并州军大营,灯火却尚未点燃,气氛紧绷至极。
许攸站在吕布身后,镇定自若的神情快要维持不住了。
并州军的态度在许攸的意料之外。
吕布更是难以置信,他怒视张辽。
张辽皱眉,缓缓道:“吕太仆,您高居九卿之位,又是温候,还是董相国义子,何必出逃?”
没错,吕布现在是九卿之一的太仆。
董卓自封相国,袁基升任司空。
袁基空出来的太仆的官位,被董卓给了吕布。
吕布尊奉天子召令,入城做了太仆,至今已有三个月。
但,太仆自然是不能住在军营、掌管并州军的。
故而,吕布离开并州军后,董卓提拔了张辽。
张辽成为了中郎将,统率并州军。
吕布气怒交加:“张文远,你我同是并州人,而董卓,他是凉州人!你怎能为他说话?!我受封太仆,是不得已!我当时手握兵权,我明明可以起兵对抗董卓,却因为顾及弟兄们的性命,选择放弃。我入洛阳当太仆,那是忍辱负重!”
他越说越悲愤:“董卓天天呵斥我,辱骂我,几次想要杀我,我只能跪地求饶,勉强求得一命。我看出来了,董卓没把我们并州人当一回事!现在,我想带着诸位逃离董卓的虎口,你们为何不从?!”
张辽一言不发。
吕布双目赤红,转向成廉、魏越:“你二人亦要舍我而去吗?”
成廉满脸烦躁,叹道:“奉先兄!您已是太仆,这是九卿的高位啊!您的妻女也在洛阳,为何要出走?董公是您的义父,您何必因为一个奴婢,做这等负气出走之事?”
魏越忍不住劝吕布:“洛阳周边的八处险关都在凉州人手里,弟兄们怎么跟您走?吕公,有我们在,董公不会害您的。”
吕布仰天大笑,但这笑声格外悲怆,“今日你们尚且不愿追随我,来日董贼若加害于我,你们怎么可能出言相救?罢了,都是无情无义之人。”
魏越面色羞红,脖子一梗,当即道:“我这就回营点兵,随您离开!”
一直沉默旁观的魏续脸色大变,呵斥:“不可!”
魏越扭头,皱紧眉,魏续是他的族兄。
魏续一把拽过魏越,“你已将老父和妻儿接来洛阳享福,你走了,谁伺候你爹?谁养你儿子?!”
魏越手足无措,壮硕的身体竟有委屈之感,“昔日我等在并州征战,是吕公将负伤的我护在身后,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族兄,您替我照顾家眷,可好?”
“不好!”魏续厉声道,他转而看向吕布,“吕公,您来煽动并州军反叛庙堂,弟兄们本该将你拿下,但我们是多年袍泽,有过命的交情,实在下不了手。您若执意逃离洛阳,可以从营中挑一件好兵器防身,这就算我们还人情了!”
魏续眯眼,声音低沉:“您去年杀害丁原,裹挟并州军投了董卓,我们比您重情义!”
吕布的面色红白交加,攥紧拳头,只觉难堪极了。
许攸眼看情势不妙,低声道:“吕公,不如速速离开?”
吕布咬紧牙关。
成廉看见吕布如此,心有不忍,他不悦地转向魏续:“丁原不愿投降董卓,是他耽误麾下儿郎们的前程。奉先兄果断,带着我们投了董卓,如今有粮吃、有酒喝、有衣穿,你怎能翻脸不认人?”
魏续很不高兴,反唇相讥:“那你快快随吕公离开!洛阳周边的关隘都是凉州人的!你们要想去关东,得走山路,得躲着官府!粮食和酒水,你是带不走了,倒是可以带两件好衣裳,只不过,就怕山林的崎岖之路毁了那漂亮锦衣。”
成廉怒火中烧,抬手指向魏续:“呵!你无非是贪恋此处安逸,便忘了情义二字!”
他抬起下巴:“我随奉先走!我上无父母、下无妻儿,我舍得下洛阳这安乐窝!”
成廉脚尖一转,就要走向吕布。
张辽眼疾手快,握住成廉的手腕:“你之前说,有个侍婢怀了你的骨肉,你怎么能走?”
成廉脸皮抽动,甩开张辽,“我跟定了奉先!”
魏越的目光黏在成廉身上,想抬脚跟过去,但魏续死死抓着他。
还有一人,名唤宋宪,大步走到了吕布身边。
张辽看向宋宪:“为何要走?”
宋宪挑眉:“董卓是凉州人,一心偏爱他的凉州部将,我不服,我受够了,我要跟吕公走!”
张辽眉眼不动:“凉州将校是董相国的嫡系,自然受偏爱,这很正常!但我们并州军也没被饿着,粟米、豆饼、盐巴都是管够的,去年腊月还发了新衣,够好了。你跟着吕太仆离开,是要风餐露宿,过苦日子的。而且,你们去了任何长官手下,都不会是头一份的待遇。”
宋宪皱起脸,费劲琢磨张辽的话。
许攸赶忙插嘴:“汝南袁氏是四世三公,如今正需要勇武的战将,您去了袁公麾下,必定是元从,是嫡系的、头一份的待遇!”
宋宪笑逐颜开,得意地点头。
张辽无语,他扫了一眼汇聚到吕布身后的三十四人,要么是吕布的同县乡亲,要么是受过吕布恩惠的人。
他不再多看,下达逐客令:“速速离去!两刻钟后,我入城禀报董相国!”
吕布身后的军士连忙四散进入营帐,收拾行李。
成廉、宋宪更是跑去游说他们的亲兵、麾下士卒。
吕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暗自松了口气,他终究不是离群的雁,终究有人愿意追随他。
许攸心绪难安,紧张地盯着张辽,生怕张辽动手。
持刀守护在张辽身侧的高顺,皱紧眉头。
他低声问张辽:“您真的要放他们走吗?”
张辽嗯了一声。
高顺担忧:“董相国若是怪罪您,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