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节心思电转,答道:“小民无钱,县廷、郡府穷困,豪族富有,庙堂公卿未必不知此事,只是他们在乎士林名望,不愿强逼豪族。”
董卓脸色瞬间阴沉,冷哼:“我逼着豪族吐出钱粮,拿来养活他们,士林还敢骂我?真是不知羞!”
陆节手心汗津津,微风拂过,他定了定心神,说:“在下位卑言轻,来到洛阳不足两年,其实猜不透士林前辈的心思。在下只是想,如果您仓廪充实,那么可以免去杂税,也许能为您赢得声名。”
董卓眼珠转了转,唔了一声,略有兴奋地吩咐侍卫:“快去请蔡邕来。”
很快,蔡邕到了。
他去年被董卓征辟入京,升迁极快,如今已是尚书。
蔡邕给董卓行礼,又向陆节颔首示意。
清流士人鄙视董卓以及为董卓效力的人,蔡邕是久享盛名的名士,按理应当与陆节泾渭分明。
可蔡邕昔年避祸江东,得吴郡士族庇护,前年还托陆节和顾茂帮他卖掉洛阳的宅子,他实在做不到无视陆节。
董卓满脸雀跃:“蔡尚书,请您为我撰写一篇文采斐然的好文章。”
蔡邕抿抿唇,问道:“相国希望我写什么?”
董卓骄傲地抬头:“之前,庙堂行苛政,州郡民生凋敝,而我董卓爱惜百姓,有萧何之贤,故而特意下令免去今年田租!我是大汉贤相!蔡尚书务必将文章写好,然后快马传送到各州郡!”
蔡邕瞠目结舌。
陆节亦是一惊,连忙道:“董公,田租是正税,一旦全免了,如何维持庙堂、郡府、县廷?”
董卓大手一挥:“尔等放心,我来养庙堂!”
他又补了一句:“至于郡府和县廷,田租免了,不是还有算赋口钱养活他们么?就这么定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蔡邕:“你快写!写我是贤相!”
蔡邕讷讷道:“喏。但此处没有笔墨和竹简。”
董卓赶忙吩咐侍卫去取,今日他就要看到这好文章!
次日,袁隗坐在太傅府,捏着蔡邕的文章,头晕目眩。
他连忙派属吏出去打听,董卓又盯上司隶哪个豪族了?这是准备拿谁的家资填庙堂的窟窿?
瞧着属吏离开,袁隗独坐室内,无奈叹气。
隔壁的太尉府,杨彪坐立不安,他的本家是弘农杨氏,弘农郡就在司隶!
杨彪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匆匆前往相国府。
两刻钟后,董卓懒洋洋地安抚杨彪:“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你家是四世太尉,不会动你。”
杨彪咬紧牙关,面色染上羞红,强压心绪,问道:“您打算追缴哪家的税粮?”
董卓想了想,掰着手指头:“平陵窦氏、茂陵耿氏、武功苏氏、郿县法氏、左冯翊严氏、京兆韦氏,哦,还有京兆的杜氏,听说这家豪强很有钱。”
杨彪听着,快速思考一遍,略微安心。近几十年,这六个家族没有出过俊杰,至于杜氏,只是豪强罢了。
但是,杨彪委婉道:“相国,耿氏、韦氏、窦氏的先祖皆是一时人杰,还是得给些薄面。”
董卓不屑:“我又不杀他们!他们隐匿良田,暗自插手盐铁,我追缴税赋,合情合理!”
他突然靠近杨彪:“这些家族皆有私兵,我若不将他们的兵器收了,您不怕他们杀您?”
杨彪强笑:“彼辈纵然小节有亏,但应该不敢冒犯庙堂。”
董卓轻哼,端起加了碎冰的石蜜汤,喝了一口,顿觉舒爽。
步广里,袁术却是怒火中烧,脸上长痘,嘴边起泡,他快被董卓和袁氏气死了!
他暴躁地踱步,骂道:“董卓是‘贤相’?胡乱免税,欺压司隶士族,抢夺人家的钱粮,这是‘贤相’?袁太傅、袁司空竟然袖手旁观?当真是董相国的好臣子!”
袁太傅自然是袁隗,而袁司空是袁基。
董卓从司空升任相国后,将司空之位给了袁基。
一时间,袁氏既有上公,又有三公之一的司空,好不风光!
袁绍喉咙发紧,他握住许攸的手,目光如鹰:“子远,帮我!”
许攸重重点头,本初再不能指望长辈,必须尽快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