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繇收敛目光,压根不理会,转身往外走。
两个侍卫抬着荀彧跟在后面。
钟繇目不斜视,余光瞥了一眼换班的凉州军士。
凉州军士随意往钟繇这边看了一眼,注意到钟繇身上的官服后,移开视线,各忙各的。
出了牢房,钟繇站在牛车边,两个侍卫将荀彧放进车厢。
荀彧坐在车厢里,底下铺的是锦被,他脑袋动了动,就看到两个手炉放在旁边。
他身子一颤,当即皱紧眉。
钟繇钻了进来。
荀彧瞪大眼:“钟元常,你不想活了?!放我下去!”
他气弱的很,呵斥也绵软无力。
钟繇顾不上礼节,伸手捂住荀彧的嘴。
牛车的车轮滚滚,最终停在了城南的一处偏僻里巷内。
入夜,天色漆黑,宵禁已然开始。
城西,某处宅院
钟繇在庭院里席地而坐,盯着面前的火焰,火焰里是尸体,是他从刑犯坟地找到的一具裸露在外的男尸。
他端起放在地上的酒盏,将酒水撒到火焰前。
钟繇放下酒盏,抬头望月,竟然渐渐有了睡意。
侍卫看着火堆,注意到钟繇睡着后,嘴角抽抽,钟君居然能闻着烧尸味睡过去?
与此地相隔不远的城西别院
曹嵩正在抹眼泪:“阳乐亭侯?我以后就是阳乐亭侯了?我的金银器、我的丝绸,都没了?
他呜咽许久,忽然开始骂:“曹孟德!你凭什么拿我的家底给你换东莱太守?”
他的幼子曹德、长孙曹昂手足无措,绞尽脑汁地哄曹嵩。
曹操坐在窗前,对曹嵩的吵嚷恍若未闻。
他慢慢品着酒,脑海浮现的是东莱的情况。
忽然,他鼻尖动了动,这是什么味?
很快,曹家四人出了屋子,站到庭院里。
曹昂好奇:“味道似乎是从那边传来的,去看看?”
曹嵩一把拽住孙儿:“别去!我都失势了,你怎么还能凑热闹?”
曹昂瘪瘪嘴。
曹操眯眼:“已经宵禁了,不要卷入是非。”
曹昂拱手领命。
次日,司空府
董卓斜倚凭几,他后院的许姬给他锤着腿。
案几上摆着一盏石蜜汤,热气缭绕,甜蜜的气息萦绕鼻尖。
陆节捧着一卷竹简,声音温和,正向董卓汇报府库拥有的珍宝。
董卓笑着捋胡须,进洛阳,真是进对了!
李锶蹲在陆节身侧,满眼放光地听着陆节讲述珍宝有多稀有。
甲士走进来,看了看这气氛,挠挠脸,还是说:“董公,李廷尉来汇报,钟繇把荀彧烧了。”
董卓被蜜水呛到,猛烈咳嗽,许姬连忙抚摸他的胸口。
李锶眨眨眼,迟疑:“烧了?用火烧的?他俩有仇?”
陆节惊悚:“钟繇这是被巫蛊之术害了?”
李锶歪头:“巫蛊?就是巫术?用木偶害人那种?真有用啊?”
陆节余光瞥见董卓的脸色,急忙改口:“那得看对谁用,巫术为阴,最怕阳气。像李君您,征战沙场,爽朗肆意,巫术那点儿阴气怎么可能侵害您?再譬如我,我整日待在竹简堆里,从不涉及污秽之事,我也不可能被阴气侵害。但廷尉那种地方,您懂的。”
李锶摸着下巴:“此言有理。”
下一瞬,他饶有兴致:“陆幼朴,你竟然懂阴阳?那谶纬之术,你会不会?你快看我面相,我能活多少寿数?”
陆节一怔,拼命回想《易纬》,然后开始给李锶扯。
他说得玄而又玄,李锶紧张地听着。
董卓动了动身子,身体前倾,目光锁住陆节,这小子真懂啊?
陆节侃侃而谈,最终得出李锶能活八十有七。
董卓心念一动,那他能活多久?
还有,他都入京小半年了,这司空当了这么久,该升官了吧?升多高合适?
要不然把袁隗贬为司空?他董卓来当太傅?亦或者,再升个更高的官?
董卓将疑问倾泻而出,要求陆节给他算。
陆节面上一派从容,从《河图》讲到《洛书》。但袖中的手心,快要被他掐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