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东郡,闻喜县
驿舍外,顾茂的视线穿过纷飞的雪花,注视着剑拔弩张的两拨人。
一侧的陈祈喃喃自语:“这些兵应该都是董营的,怎会内讧呢?”
县主簿赵汤从院子里钻出来,快步走出驿舍。
他走得急,脚下一滑,打了个趔趄。
顾茂往前迎了两步:“赵主簿,您慢些,小心摔着。”
赵汤愁眉苦脸:“多谢顾夫人。唉,我遇上祸事了。”
他转身面对驿舍,抬手指给顾茂看,“这一边是段中郎将和徐中郎将的亲卫,那一边是吕侯的亲卫,他们为了驿舍的姜、饴糖、手炉争了起来。”
顾茂惊讶:“嗯?这些虽是寒冬里的珍贵物什,但可以一同享用啊,何至于此?”
赵汤痛心疾首:“这皆是源于驿舍的小吏说错了话,他们偏说那些东西要给凉州来的人用,因此得罪了吕侯亲卫。”
“这些东西究竟是给谁准备的?”顾茂蹙起眉。
赵汤吞吞吐吐:“这,这……确实是备给凉州军的家眷。司空府的公文上只写了,凉州军的家眷要从闻喜过。”
“难不成没有余裕?若有多余的,小吏不会拒绝给吧?”顾茂追问。
面对握着环首刀的兵,小吏难不成敢吝啬?
赵汤苦着脸,摇头:“真的没有余裕了,之前已经有很多将领家眷从这里过去,姜和饴糖都见底了。至于手炉,司空府送来了三十七个手炉,手炉很精美,一些将领的小孩喜欢,抱着不撒手,然后就带走了。驿舍拢共就剩五个,徐中郎将的妻女拿了俩个,段中郎将的儿子拿了三个。”
他怯生生地补了最后一句:“故而,吕侯的妻女就没捞着手炉。”
陈祈咋舌:“屋里应该烧着炭炉吧?”
赵汤点头,自然是有的。
陈祈皱眉:“既然如此,亲卫们何必为了手炉在院中争执?这般做法,会损伤他们的上官之间的袍泽情谊。”
赵汤干笑,他私心猜测,这两拨人在军中应该不是一个派系的。
顾茂看了陈祈一眼,低声道:“段中郎将是段煨,凉州人。徐中郎将是徐荣,辽东人。吕侯是吕布,并州人。段煨、徐荣是凉州军的老部将。凉州军入京后,吕布投靠了董公。”
陈祈眨眨眼,哦,这样啊,那他就懂了。
赵汤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心下了然,原来那两拨人是完全不同的路子。
顾茂沉默片刻,转向赵汤:“大雪封路,这些人想必得在闻喜逗留几日,请您在城中寻一处宅院,让两拨人分开住吧,莫要挤在驿舍了,容易起事端。”
赵汤为难:“那该寻什么规格的宅院?又该请谁留在驿舍、请谁去住宅院呢?”
顾茂不接话,笑着道:“您方才亲自见了三位将领的家眷、亲卫,必定对他们的脾性了然在胸,您能做出恰当的抉择。劳烦您了,我这就回去县衙,我姑父正心急如焚、等待回信呢。”
赵汤眼角耷拉一下,随即笑容可掬地应承下来。
他望着顾茂一行人离开,撇撇嘴,认命地穿过风雪,走进驿舍,进行调停。
雪天路滑,半个时辰后,顾茂终于回到了县衙,浑身冷气逼人。
为免诱发陆泛的咳疾,顾茂换了衣裳,才去见他。
陆泛听完,颔首:“就让赵汤处理此事,他哄几个家眷,还是轻而易举的。”
顾茂歪头:“他是您征辟的主簿?”
陆泛语气平淡:“我来闻喜上任时,赵汤是县户曹,我瞧着这人有心眼,就让他当了主簿。我今年一直病着,县廷就是他在主持。”
顾茂挑眉:“他看起来确实聪明。只是,他为何会让驿舍出了这种纰漏?
“你是问手炉?”陆泛端起汤盏。
顾茂想了想:“将领的子弟要拿走手炉,驿舍当然拦不了。姜、饴糖见底,怎么也不再添置些?”
“谁出钱?县廷没钱。这世道,粮食都快吃不起了,何来的余力买姜和饴糖?”陆泛抿了口热水。
顾茂眨眨眼:“姜和饴糖是洛阳送来的吗?”
陆泛点头:“司空府送来的,给路过闻喜的凉州军家眷备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