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愫余光一扫，瞥见阿越：“怎么杵在那儿？有事？”

阿越连忙道：“陈君搬来一个箱子，在外面搁着呢。”

顾愫和顾茂面面相觑，起身往外走。

少顷，陈祈将箱子搬进书斋，他将放在箱子里的漆匣递给顾愫。

顾愫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匣子里的绢帛，眼泪瞬间涌出，这是陆泛的亲笔信。

顾茂站在旁边，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姑父还不至于一病不起。

陈祈低声开口：“匣子的底面有一行很小的刻字，写得是让家中尽快享用丝绸，不必吝惜。这箱子里的丝绸中可能有密信。”

顾愫一愣，密信？

顾茂蹲下，伸手翻找，终于在靠下的一匹丝绸里，翻出夹在其中的一块绢帛。

绢帛是陆泛写给袁基的一封信，信中细数董卓在河东所作所为，希望庙堂留意。

顾愫惊惧：“董卓竟然敢控制河东的官府、驿传？我去取夫君名帖。陈祈，你拿着名帖，速速去步广里，将这绢帛投入袁氏府邸。”

陈祈拱手领命。

数日之后，顾愫在家中坐立不安。

这些日子，她时常出入各种宴会，格外留意有关河东的消息，但至今未听闻庙堂对董卓有所动作。

顾愫坐不住，站起来，四处踱步。她皱眉：“维夏，庙堂是不是打算秘密拿下董卓？所以消息没有外漏，所以我才打听不到。”

顾茂沉默不语，秘密拿下？开什么玩笑，董卓是在他自己的凉州军中，董卓秘密拿下朝廷派去的使者还差不多。

“维夏！夫君和幼朴陷在河东，我们得想法子，得想法子除掉董卓。当今天子年少，何大将军是辅政，庙堂的权力都在他手里，得想法子走通何公的门路，你说呢？”顾愫急切道。

顾茂蹙眉：“姑母，您忘了我前日说的话吗？董卓是正经的并州牧，虽然他待在河东，不肯去并州上任，但庙堂并未将他打为乱臣贼子。他率军在河东待着，庙堂知道，但庙堂没有反应。”

她压低声音：“庙堂绝不希望逼反董卓。姑母您不要说甚么除掉董卓的话，这话百害无一益。”

顾愫皱紧眉，逼着自己冷静：“你这么说，我真听不懂了。庙堂岂能容得下董卓这种抗命武将？夫君送密信回京，是效忠庙堂，此举一旦被董卓发现，夫君岂不是陷于险境？夫君和董卓就是政敌啊！”

“可姑父送回来的是密信！不是奏疏！倘若是奏疏，倘若他是让我们把奏疏递到尚书台，那他上疏的事自然很快会被董卓知晓，自然会处境危险。但姑父送回来的是密信，只是给袁基的一封信而已！这是有回旋余地的！姑母，姑父比你我更熟悉庙堂诸公，他绝对考虑过密信石沉大海的可能。您先别急。”顾茂敛眸，语气沉沉。

顾愫颓然坐下：“我怎能不急？我现在犹如身处迷雾之中，根本不明白我家是什么境况。”她抽噎道：“我必须寻交好的夫人打听一下，董卓不逊，庙堂难道不想制他？”

顾茂连连摆手：“姑母，您寻她们打听，真的没用，徒惹人注意。董卓抗命不遵，庙堂却装聋作哑，无非是因为董卓手中有兵。董卓麾下的凉州兵是经历过血战的骄悍精兵，这支兵马就是董卓的护身符。姑父在闻喜，离董卓那么近，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姑父在董卓屋檐下，您在洛阳四处打听庙堂何时整治董卓，这算什么事？”

顾愫绞着帕子，泪水滑出，哽咽道：“你说得头头是道，我辩驳不过。可这些终究是你的猜测，幼朴也在河东，你怎能不想想法子？”

顾茂别开脸：“我的法子就是，您带着人回乡，我去闻喜。”

“维夏，这样吧，我去寻钟氏的人打听一下，就打听一回，我总得心里有点谱。”顾愫咬着唇。

顾茂沉默片刻：“钟氏虽是颖川名门，但现在离庙堂核心有点远。您寻钟家人打听，他们说不准何进的心思。何进这个大将军，才是庙堂如今的执牛耳者。何进的诸位幕僚里，曹操胸有丘壑，他应该能看清何进对董卓的态度。”

顾愫连忙道：“那就寻曹孟德问一问。我记得幼朴去拜访过他。虽然幼朴不在洛阳，但我们携重礼登门，曹操或许会见。”

顾茂捏着眉心，点头。

她走出正堂，站在檐下，久久伫立，董卓……陆节竟然就这样落到了董卓的势力范围，真够荒谬的。

河东郡，闻喜县

县衙，陆泛面无表情地看完袁基的回信，随手将信掷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