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广里,袁氏府邸
袁基身着玄色宽袍,正在书架前选书。
袁绍愤愤道:“何进,庸人也!不足与谋!”
“本初稍安勿躁。何公想查,你就让他查。等何公一无所获,他自会重新倚仗你。现下,新帝刚即位,何公刚成为天子舅父,一时得意忘形,不足为奇。”袁基嗓音淡然。
袁绍点头,心里舒服了些。他犹豫一下,低声问:“太仓烧了,桐油没了,损失很大吧?”
袁基啪得合住竹简,抿紧唇:“当然,一斤桐油抵得上二十斤粮食!早知如此,就不该放在太仓。”
袁绍默然,又问:“阉宦罪恶滔天,我认为应当全数诛灭。兄长以为呢?”
“本初,只诛首恶,同样能立威。”袁基蹙眉。
袁绍敛眸,可在他看来,士林对阉宦的恨意已达顶峰。
袁基看了袁绍一眼,本初想搏一把,成为士人领袖,叔父是同意的,他也不好多说。
河东郡,闻喜县
县衙,陆节端了汤药进屋,陆泛接过,一饮而尽。
“董卓还不肯走?”陆泛皱紧眉头。
陆节接过空药碗:“嗯,他率军驻扎在安邑县和闻喜县之间,前日安邑县又去给董卓送粮草了,方才又有董卓的部将跑来闻喜催粮。董卓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
陆泛冷笑:“先帝两次下诏,命董卓上交兵权,董卓却抗命不遵!庙堂不是任命他做并州牧吗?他赖在河东做甚?莫非意欲对洛阳不轨?”
“不至于吧?或许只是挟兵自重,讨要更多封赏?”陆节眨眨眼。
陆泛盯着陆节,猛地咳嗽起来,陆节赶忙上前抚着陆泛的后背。
“陆幼朴!你识不识舆图?河东离洛阳咫尺之遥!你懂不懂人心?并州牧都满足不了董卓,那他要什么?州牧已是一州的实权长官,形同地方君主,是州郡最高的位子了!董卓分明是剑指庙堂!你如此愚昧,等我死了,你怎么办?!”陆泛缓过一口气,劈头盖脸地骂侄子。
陆节跪下:“叔父,您的风寒渐轻,是能好起来的,别说不吉利的话。”
“我不该一封书信将你唤来河东,我当时真是病糊涂了!可先帝驾崩前,董卓还算收敛,谁想到他此时敢派兵控制道路?!”陆泛懊恼地捶床。
陆节手足无措:“叔父,您别动怒,会伤身的。”
陆泛忽地冷笑:“庙堂在干嘛?河东郡有个董卓,庙堂诸公眼瞎了吗?!他们在忙甚么?!”
他直挺挺躺在床上,咬牙切齿:“一定是在忙着分配官位,忙着和十常侍斗法。”
陆节歪头看着空药碗,医者说这药有安神的效用,他叔父喝了之后,怎么依然亢奋?
陆泛眼珠转了转:“幼朴,去!去给我拿绢帛来,我要给洛阳写信。”
陆节一惊:“叔父,您是要向庙堂告发董卓吗?董卓派兵把守道路、驿站,您这种县令的信件,他一定会查看的。”
“我先把你送到董卓军营,然后等上些时日,我再给洛阳家眷送一箱丝绸,将绢帛书信混入其中。如此,董卓麾下的兵总不敢将丝绸翻出来查看。”陆泛闻言,凝神思索,最后缓缓道。
陆节的表情瞬间空白,不敢置信:“叔父,您说什么?您要送我去哪?”
陆泛眸光流转:“幼朴不必惊惧。依我观之,董卓对士人颇有拉拢之意,你精通庶务,能给他打理后勤事务,他不会轻易杀你。我得给庙堂递个消息。但他们听不听,倒确实不一定。”
陆节失神,怔怔地望着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