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茂眨眼,鬼使神差地问道:“你没有被他折服的感觉吗?”
陆节一愣,茫然:“什么?他是比二千石的校尉,我祖父在世时为南郡太守,从叔为庐江郡守,都是二千石。虽然他有庙堂背景,但我是去投奔杨氏,不至于巴结他吧?不过,我方才得知曹孟德担任济南相时,曾打击淫祀,是挺有魄力,在我看来,这个比他年轻时打杀宦官的叔父,更有本事。但我的从叔同样刚正!”
比二千石的官秩比二千石略低一些。
顾茂悻悻地低头,此时曹操的王霸之气可能不明显,陆节显然没有感受到。
“维夏,你想让曹孟德搭船?”陆节歪头看顾茂。
顾茂眨眨眼,她想?也没有吧,江东在未来是孙权的地盘,她的家在彼处,无论如何也谈不上需要特意讨好曹操。
“幼朴,既然恰巧碰上了,又只是搭船这种小事,能找出什么过硬的理由拒绝?曹孟德毕竟是庙堂的红人啊,天子新建的西园军都有他的一席之地。”顾茂无奈。
陆节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的确如此,只好答应了。
二人谈定,上床歇息,室内归于安静。
月光洒落在屋子里,顾茂猛地弹坐起来,感到后背发凉,连忙拉扯被子,让锦被裹住自己。
陆节转了个身,抬头看她:“做噩梦了?”
顾茂的脸在月光映衬下,更显苍白,她声音含糊:“粮荒好可怕。”
陆节沉默一瞬,这是梦到人相食了?
“我似乎睡着了,似乎又没睡着,忽然我就浑身发冷,再也躺不住了。”顾茂呢喃。
陆节捂住脸:“白日太忙,压住了某些情绪,躺下来后,我无法闭眼。”
顾茂没有接话,她怔怔地望着月亮,忽然道:“真的不能把粮食给留城吗?”
陆节声音很轻:“不能,因为洛阳今岁也有人相食,税粮本就是要输往太仓的。”
顾茂未再开口,她坐着,等到了天明。
她起身,和同样一夜未眠的陆节出了丁家的门,往码头赶去。
船舱里,顾茂翻着箱子,陆节沉默地打量着她拿出来的那些丝绸金银:“维夏,近年来,天灾人祸导致了中原许多良田抛荒,这是粮荒,纵使有财货,也很难买到大量粮食。”
顾茂顿住:“就当一点心意,聊胜于无。”
陆节点点头,他也需要这个来安一下心,即使他清楚这里面有多少虚幻。
“庙堂没有组织百姓垦殖的官职吗?到洛阳后,你能谋取这类位子么?”顾茂低着头整理。
陆节想了想:“少府或者大司农?皇室的官田在这两个官署管辖下。但这没用,洛阳的人口非常多,只能依靠州郡输粮,而州郡也缺粮。”
顾茂无言以对。
二人再次回到丁家,带着钱帛去和丁奕见面。
跨院,丁冲说道:“我迎面和他们遇见,瞧着这对夫妇脸色都有些憔悴。”
曹操挑眉:“第一次出门,累着了?”
丁冲眯眼:“更像是吓着了。”
曹操顿了顿,脑子一转,忽然正色:“黄巾之乱后,吴郡似乎相对安宁?”
“我确实未曾听闻彼处有动乱,可能是比较边远的原因。”丁冲认真想了片刻,答道。
曹操轻笑:“吴县陆氏应该知道中原的情况啊,如何将这种涉世未深的子弟派出来?”
“见惯了,就不会害怕,也就没感觉了。”丁冲的语气里有种苍凉。
曹操眸光微动。
丁冲抿唇:“孟德,你是不是看中陆幼朴了?”
曹操瞥他一眼,没回答。
书斋里,丁奕望着那些财货,扭头看顾茂、陆节,蹙眉:“我不要!这算甚么钱?”
“给留城的一点心意。”陆节如此说。
顾茂垂眸:“亦或者说,给自己一点心安。”
丁奕别过脸:“那我更不能收了。我自己都不心安,凭什么让你们通过我得心安?”
门客无语,公子真是……难怪家主私下气恼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