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穆晚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都不由笑出声来。
穆晚的脸更红了,嘟囔了一句:“哼,春香你就笑话我吧,就看你以后跟大卫成亲是什么模样。”
春香的脸顿时也红透了,一跺脚:“穆晚——!”
——
扶光看着窗外的日头,心里不由轻叹一声,今日的时光好似尤为漫长。
他送完聘礼回来后,除去必要的走动,其余时候像一尊石像般坐在矮榻上,手持书卷,要么望着第二峰的方向出神,要么看着窗外一寸一寸挪动的日头。那卷书捧在他手中一整日了,从头到尾没有翻过一页。
货郎在一旁与清淞和许大爷品茶,见状不由摇头轻笑。他捧着手中的茶杯,眼底浮起一丝怀念——这般模样的扶光,他还是头一回见到。无论是这一世身为陶扶光,还是上一世身为陶景珩。
秋风拂过,带着一阵若有若无的桃花香,飘向溪边那棵新栽的小桃枝。
扶光心口莫名掠过一丝渺茫的怅然,转瞬便消散无踪,他只当是婚前心绪纷乱,并未放在心上。
货郎似有所感,望向窗外,眼底闪过一丝惊诧,随即漫开点点笑意。他放下茶盏,对清淞和许大爷道:“离吉时还早,我出去走走。”又转向矮榻上仿佛入定的扶光,“扶光,我拿两坛桃花酿去外面透透气,很快回来。”
扶光回过神来,虽有些疑惑他怎么忽然就喝起桃花酿,还是浅笑着点了点头:“货郎自取便好。早些回来。”
公孙不胜替货郎拿了两坛桃花酿,看着他的背影沿着溪边走去。
叶北凑到他身边,摸着下巴道:“货郎前辈真是神神秘秘的。”
公孙不胜瞪了他一眼。他先前以为大卫这个傻大个够气人了,结果叶北这孽障更甚。货郎与叶北几人父辈的故交,他便有心打听货郎的往事,结果叶北这孽障一脸神秘的说什么“子曰:不可言”。
“啧,你瞪我作甚?”
扶光看着又陷入斗嘴的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继续望向窗外。总觉得今日的天光走得格外慢,他何时才能去接阿晚回来。
.......
货郎提着两坛桃花酿,来到穆晚花朝节带回的那枝桃枝前。不过半年光景,那当初一掐就折的小枝丫,在萝萝山的滋养下,已经长到了膝盖高,枝干虽细,却挺直精神,像一位刚刚站稳了脚跟的少年。
货郎郑重地朝它行了一礼:“桃公。”
轻风拂过桃枝,风中带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轻笑。
货郎勉强看见一道人形光晕在枝桠旁浮动。
桃公的声音温和而清朗,声色与扶光有几分相似:“我认得你,是那人带来的。如今成长了许多。” 他停顿了一瞬,似在追忆些什么,“我记得你的名字是 ——”
货郎哈哈一笑,打断了将要出口的名字:“桃公,晚辈叫货郎。往后也只会叫货郎这个名字。”
桃公浅笑,没有追问,微微颔首:“好。”
货郎盘腿在草地上坐下,晃了晃手中的酒坛:“桃公,今日是扶光的大喜之日,可愿与小辈共饮一杯?”
桃公点了点头,“应当的。” 飘到他身旁坐下,将面上的木面具往上挪了挪,露出一张叫人熟悉的轮廓。
两人就着坛沿各自饮了一口。货郎看着溪面上细碎闪动的光,唇角扬了起来:“桃公,穆晚是您引过来的吧。”他指尖无意识摩挲酒坛。当年那个景珩,兜兜转转,已是萝萝山上扶光,还是由他亲手带回来......
他声音放轻几分:“多谢您,让他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期盼。在遇见穆晚之前,他的日子,好似只剩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从来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
桃公低头看着坛中的桃花酿,酒面荡开浅浅波纹,已经映不出他朦胧的面容了,轻声开口道:“不必道谢。是我亏欠他良多,对那小姑娘亦是。”
货郎望着溪流,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热闹声响,笑着道:“好在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了。”
桃公浅笑着点了点头。两人默默喝着酒,默契的不再深谈,只是静静看着日头一点一点地偏西。
待到光线从金黄沉淀成橘红,货郎才起身拍了拍衣摆:“吉时快到了,晚辈先回去了。扶光怕是等得心焦了。”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桃公您若有闲暇,可多上山走走。扶光的酿酒手艺当真不错。” 说完便不再停留,往主屋过去。
桃公低头看着坛中澄澈的桃花酿,唇角的浅笑深了几分。确实不错,比他当年酿的,好得太多了。
他取下脸上的木面具,举坛饮了一口。
若是穆晚此刻在场,定会惊呼出声 —— 桃公的面容与扶光有八分相似,眉眼轮廓如出一辙,像是扶光被岁月拓印了之后又添了几分沉稳的模子。可细看之下,又截然不同。扶光眼中的是温润平和,桃公眼底却藏着一层神性与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悲伤,就连唇边那点浅笑都盖不住。
“申正三刻,吉时将近!新郎该换新服迎娶新娘了!” 屋子里传来热闹的喧哗声,随即是众人各就各位,忙中有序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桃公坐在溪边,望向主屋的方向,眼底浮起一层温煦的笑意。
这一世,你应当能圆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