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的吵闹被隔绝在外，那道不知从何而来的乐声在街道上空悠悠飘荡，好像是从中心广场那座竖琴雕像传出来的。

街道店铺按照数字有序排列，从最近的001开始向北以回字形布局，入口处于回字左下角，而那座高大竖琴立于中心，无论处于街道哪里都能一眼看到。

离十二点还有段时间，你从店铺之间的空隙径直向那座雕像靠近，那道琴声没有随距离缩短而变得更大，保持在同一音量，一个血族坐在雕像底座，手里拿着竖琴拨弹。

广场上来往的血族不是很多，他们对乐者的存在视若无睹，经过时连眼神都未给一下。你驻足观察了一会儿，确定琴声来自乐者，雕像只起到扩音作用，说：“你每天都在这儿弹琴？”

乐者睁开眼，手上动作不停：“隔天。”

“不在的时候有人替你弹？”

“是的。”

“为什么不换成机器？”自己弹多累啊。

在艺术家面前提起机器，放在别人身上早翻白眼了，但乐者对你冒犯的言语没有露出不满，沉吟道：“机器没有效果。”

具体什么效果，你没来得及细问，因为她要换班了。乐者起身后，另一个血族像阵风一样凭空出现在原位，顺着乐曲弹下去，无缝衔接。她们长得不一样，可你总觉得她们冷淡的表情仿佛不同壳子套着同一个灵魂。

你怕引人注目，特意换了件没有装饰的简单长裙。前乐者整理了下衣裙，下班前用刻薄眼神评价一番你灰扑扑的裙子，吐出两个字：“穷酸。”高昂着头消失在原地。

你：？

你穷你的，她富她的，穷人招谁惹谁了？

快到十二点，掌握店铺排列的规则以后便很好找到夜莺。广场辐射开去的巷子里，你按照店铺门口的数字来到128号，它是家高端会所，整体以黑白为主色调，一楼是大厅，有血族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

你将徽章出示给吧台服务员，他把它放在验证仪器里确认身份后，引导你来到包厢门口：“小姐，就是这儿。”

瑞凡和上次见面时没变多少，他今天没穿那件印着家族徽章的衣服，戴着眼镜，西装皮履。你第一反应以为自己误进某个面试现场，退出去看了眼包厢号，没错，是208。

这么穿让你压力很大啊。

房间里只有瑞凡。他正在擦拭眼镜，对你的忌惮丝毫不觉，微笑示意你坐在对面：“愣着干什么，坐。”

包厢隔音不错，关上门后街道琴声和店里的舒缓音乐全部听不见，你忐忑不安地落座。

这时候该说啥，吃饭了没、最近过得咋样、家里亲戚还好吗？

瑞凡说：“不用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我同意合作。”

他愣了一下，没料到你如此直接，哑然失笑：“怎么没带上你血亲？”

不提倒好，提起这事你便来气：“别装傻了，那天你让我留下，不就是知道卡迈恩在路上守株待兔。与其假惺惺问我为什么不带他们，不如问他们还活着没。”

回去之后你揣测过瑞凡挽留的意图，既然他想和你合作，也预见卡迈恩会出现，为何不直接提醒，反而刻意引起敌意，让你认为他不怀好意？

因为他想借卡迈恩之手检测阿斯蒙蒂斯的实力，你在擂台上的表现算是一次差强人意的亮相，但不足以说服瑞凡将宝压向你。他要的是盟友，不是需要诺克提斯保护的累赘，假如你在和杰米坎的伏击中死了，只能说明你实力不够，不是他没有提醒。

那时你们没有确认合作，他能提一嘴已仁至义尽，要是真说卡迈恩在路上等着，你信不信还不一定。

瑞凡擦好眼镜，戴上鼻梁：“那他们还活着吗？”

你不知如何作答，没好气地说：“你很希望他们死？”让他问他还真问！

瑞凡打开桌上的皮质笔记本，里面列着许多名字，从四大家族列到排行第十的家族，为这次会面做了充足准备：“当然不是，他们活着更好，不过死了也行。如果哪天你那边缺能量来源，可以和我说一声，我这边朋友很多，男的女的都有。”

他疯了吧！

你说：“你把我当什么，拉皮条的客户？我不需要！”庄园四个魅魔已经够应接不暇，再多几个你宁愿一头撞死。

“阿斯蒙蒂斯通过结合获得能量，我在给你提供帮助，别生气嘛。”他见你十分抗拒，也不强求，“既然如此，把祂拿出来看看吧。”

你把手链解下来放在桌上。

阿斯蒙蒂斯自被打了一巴掌后便躲在手链里不出声，也不知现在叫他会不会理你。

其实你也没想好如何应对祂，恶魔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祂极有可能在你身上报复回来，只是早晚的区别。

瑞凡捏起手链放在眼前一颗颗打量，反光镜片挡住眼睛，心里琢磨着，几分钟后放回桌上，说：“祂怎么没动静？”

玛门不理他，他理解是钱没给到位，阿斯蒙蒂斯是因为什么？

“……在生气。”

“生谁的气？”

“我的，我打了祂一拳，还有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