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时候,阳光正斜斜地从教室的窗户照进来。
桑蒂娜把课本收进布包里,站起来往外走。玛雅已经在门口等她了。
玛雅个子不高,圆脸,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黑色的头发整整齐齐地扎成两条辫子,她话不多,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玛雅忽然停住了。
“因扎吉来了。”她说。
桑蒂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校门对面的老墙根下,站着两个人。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穿着深蓝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靠着墙,腿伸得很长,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矮的那个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袋什么东西,正朝这边张望。
“这次是两个。”玛雅说,语气里有一点淡淡的惊讶。
往常只有西蒙尼来等桑蒂娜。他放学早,总是先回家放好东西,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校门口,站在那棵老梧桐下面,等桑蒂娜出来。有时候手里会拿着刚烤好的饼干,有时候是几颗糖果,有时候什么都不拿,就站在那里,看见她就笑一下。
今天菲利普也来了。
“那我先走啦。”玛雅说。
“嗯。明天见。”
但玛雅没有动。她站在原地看着桑蒂娜,欲言又止。
桑蒂娜转过头看她:“怎么了?”
玛雅咬了咬嘴唇。她平时很安静,很少主动说什么,但这一刻,她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桑蒂娜,”她说,“我想跟你说一点事。”
她们走到校门旁边的老槐树下。树叶很密,把阳光筛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碎金,落在她们脚边。
玛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我以前跟你说过,我喜欢过一个高年级的男生。”她说。
桑蒂娜点点头。那是上学期的事了。玛雅写了很长的一封信,偷偷塞进那个男生的书桌里。后来那个男生找到她,当着她同学的面说,我们不合适。
玛雅那天没哭。她只是安静地收拾好东西,安静地回家,第二天照常来上学,照常考第一名。
“那个已经过去了。”玛雅说,“我现在想说的是另一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桑蒂娜。
“他叫利马。和我一样大。”
“怎么认识的?”桑蒂娜问。
“笔友。”玛雅说,“学校组织的活动,和另一个城市的学校交换信件。我写的第一封就是他收到的,他回的第一封就是我收到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起来一点点。
“他写的字很好看。每次收到他的信,我都要看好几遍。”
“后来我们就一直写信。他说他家里有很多书,他喜欢晚上坐在窗边看。他说他窗外的树上有一窝小鸟,春天的时候小鸟会叫很久。他说他以后想当一个老师。”
玛雅的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但我觉得……我觉得他看见我了。”
她顿了顿。
“不是看见我的样子。是看见我。”
“可是后来,”玛雅的声音低下去,“他家里出了点事。他父母不让他再写信了。他最后一封信说,以后可能不能再联系了,但他会记得我。”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我不知道他家在哪里。我只知道他叫利马,只知道他和我一样大,只知道他窗外的树上有一窝小鸟。”玛雅抬起头,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我想找到他。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找。”
桑蒂娜看着她。“你会找到他的。”她说。
玛雅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