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可以告诉我。”他说。
她把最后一粒沙摘掉,拍了拍手,抬起头。
“现在不是知道了?”她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是那种她见过很多次、却很多年没再见过的笑。鲜亮的,惹眼的,坏男孩式的。
“对。”他说,“现在知道了。”
她把视线移开,望向远处的海。阳光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这儿真美。”她说。
“嗯。”
“你每年都来这儿?”
“大多数时候。”
她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阳光落在她棕色的头发上,那些碎发在风里轻轻动着。她的睫毛也是棕色的,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投一小片阴影。
“你剪头发了。”他说。
她转过头看他。
“上次见你,”他说,“是……七年前?你头发比现在长。”
她想了想:“好像是。”
“波士顿怎么样?”
“还好。”
“还习惯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像在打量他,又像在看别的什么。
“你这是在采访我?”她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
“那是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问问。”
她把视线转回海面。过了一会儿,她说:“波士顿挺好的。冬天冷,下很多雪。有时候雪大到出不了门,就在窗边坐着,看外面一片白。”
他听着。他没说话。
她笑了一下,也没说话。
远处传来维耶里的声音:“酒来了——”
他端着两瓶酒走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端着冰桶的侍应生。
“聊什么呢?”他把新酒放在桌上,“这么安静。”
“没什么。”因扎吉说。
维耶里看看他,又看看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她站起来,把沙滩帽戴回头上。
“我得回去了。”她说,“同事还在等我。”
维耶里愣了一下:“这就走?刚来——”
“谢谢你的酒。”她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向因扎吉,“下次见。”
她走下露台,赤脚踩过温热的石板,向沙滩另一端走去。薄荷色的长裙在风里轻轻飘动,一点点变小,最后融进远处那些度假的人群里。
因扎吉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动。
维耶里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所以,”他喝了一口,“她是谁?”
因扎吉没有回答。
维耶里等了一会儿,笑了:“行,不问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端起酒杯。
杯底的酒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他想起来,很多年前,他曾经对一个人说——
“金色的天空,落日,小小的雏菊花心,一只黄金小鸟停在窗前那棵板栗树的枝头。”
那时候她问他,那是什么?
他说,你的头发。
当晚,他在酒店的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有博尔赫斯的诗句,她曾很喜欢的一句: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