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未明,霜气沾衣。
沈清辞与陆知予依约入衙,刑房之内依旧寂然,李推官端坐案前,见二人到来,目光微一示意,便垂首如故。
不必言语,彼此已然心照。
他坐镇于此,便是为二人挡风遮眼。
陆知予缓步走向明面上的案卷,随手翻检,故意弄出些散漫动静,引暗处目光驻足。沈清辞趁隙侧身,行至旧档架最深处,指尖循着昨日记下的编号轻轻一抽,那卷漕运秘卷应手而出。
纸页陈旧脆薄,她心尖微紧,不动声色拢入袖间,徐徐归座。
不过瞬息,门口已有老书吏探头张望。见陆知予一副闲散模样,沈清辞低头整理文纸,似无异常,那人才迟疑着退去。
监视稍懈,正是时机。
沈清辞袖中指尖轻捻,缓缓展卷。字迹密密麻麻,一行淡墨涂盖的小字隐约可辨:
银入城西,分置五户。
心下一沉。
果然与城西深宅暗合。
便在此时,门外脚步骤紧,来人语声粗重,却刻意端着官腔:
“刑房封存旧档,向来不许擅动。几位新进吏员,这般翻检,怕是不合规矩吧。”
来人正是府衙捕头,身后两名差役紧随,目光直直落向沈清辞袖间。
陆知予从容挡在她身前,拱手淡淡道:“我等奉李大人之命整理案卷,何言不合规矩?”
捕头皮笑肉不笑,径直望向主位:“李大人,属下奉府院之令巡查,旧档封存多年,干系重大,若是有失,谁担待得起?”
李推官缓缓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只轻轻一句:
“刑房之事,本官担待。”
声不高,势自重。
捕头面色一滞,喉间滚动几下,终究不敢强闯,只阴沉沉盯了沈清辞一眼,悻悻领人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