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管，”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在酝酿下一轮攻击的沉默，是那种被打懵了的沉默。赵晓丹好像没想到时帆会这么说，她张了张嘴，电话里传来她呼吸的声音，一下一下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时帆等了两秒，把电话挂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显示通话结束，他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收起来。

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时帆拿起来看，是赵晓丹发来的一段长消息，密密麻麻的，占满了整个屏幕。

“长大了，翅膀硬了，开始学会和父母顶嘴了。我们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上大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在外面有朋友有同学，我们在家里就只有你一个。你不回来过年，我们过年还有什么意思？你心里根本没有这个家，根本没有把你妈当回事。”

他太熟悉这种话了。从小到大，赵晓丹每次生气都会这样，不是真的在沟通，是在让他愧疚。

每一句都像一根针，扎进去，不深，但疼。他以前会难受，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会乖乖听话。

时帆早已习惯母亲的愧疚式教育和父亲的各种贬低。

一次次的妥协换来了变本加厉。

时帆选择不再妥协，他选择做自己。

做自己想做什么，爱自己爱的人，无论如何。

之后的日子，时帆忙着期末复习，宋佑一也到了年底最忙的时候，两个人不经常见面，但每天都有联系。时帆晚上从图书馆出来，会发一条消息说“今天看完了第三章”，宋佑一往往要过很久才回，有时回一个“嗯”，有时回一个“加油”，有时发一张办公室窗外的夜景，配文“还在加班”。时帆看着那些照片，觉得学习一整天都没那么累了。

放寒假后，时帆终于轻松了。宋佑一让时帆寒假在我家住。时帆想了想，同意了。

收拾东西那天，林疏也在打包。他看见时帆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叠好，塞进行李箱。

“你不是寒假不回去吗？”林疏问。

“嗯。”

“那你这是在？”林疏看着他往箱子里塞了厚外套。

“我去我男朋友家住。”时帆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嘴角是弯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林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拖着调子学他：“我～要～去～男～朋～友～家～住～”

“你干嘛？”时帆抬起头，笑着把一个枕头扔过去。

林疏接住枕头，笑得更厉害了。“同居好啊，”他放下枕头，压低了声音，“但也要小心过火。”

时帆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他装听不懂，但耳朵红了。

林疏笑了笑，没再继续。他低头继续叠衣服，把几件卫衣卷成卷，塞进箱子角落。过了一会儿，他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变得很轻。

“嗯，我好了。你到了我就下楼，不用帮我搬，我自己可以。”

时帆看着他接电话的样子——声音轻轻的，嘴角弯着，和平时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他忽然想起叶迟。

“是叶迟吗？”时帆问。

林疏挂了电话，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林疏把手机塞进口袋，语气快了一点，“我们只是朋友。他有车，而且他也顺路路过火车站。”

“行吧。”时帆耸了耸肩，“但火车站挺偏的，谁会这么巧路过。”

林疏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时帆也没再问。两个人继续收拾东西，宿舍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衣服叠放的声音和拉链拉上的声响。林疏把行李箱从床上搬下来，立在地上，拉好拉链。

“你别想多哦。”他忽然说。

时帆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嗯，不想多。”

林疏看着他那副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有人敲了敲门，时帆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去开门。叶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脸被冻得有点红，手里还拿着车钥匙。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疏身上。

时帆转头看了林疏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走回去继续叠衣服。

“你怎么上来了？”林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意外。

“我帮你搬下来啊。”叶迟走进来，语气很自然。

“这也不重啊，两个人搬多麻烦。”

“我乐意。”叶迟说着，已经走到林疏的行李箱旁边，拎起来试了试重量。

时帆头也没抬，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是啊，人家乐意，你就别拦了。”

林疏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他看了时帆一眼，时帆正低头叠衣服，嘴角弯着一个很小的弧度。林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叶迟倒像没听出什么，拖着行李箱往门口走，回头看了林疏一眼。“你不走？”

“走。”林疏跟上去，跟时帆说：“拜拜，注意身体哟。”

两个人走出宿舍，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咕噜咕噜的，还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时帆站在宿舍里，笑了一下，继续叠自己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