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停了。浴室门打开，热气涌出来，带着沐浴露香气。时帆翻了个身，面朝墙，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脚步声越来越近，床垫陷下去，宋佑一躺下来了。被子被掀开一点，冷风灌进来，又盖上了。安静了几秒，一只手伸过来，把时帆肩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手指碰到他的脖子，温热的，停了一下，然后缩回去了。

时帆闭着眼睛，心跳很快。他以为宋佑一睡了，慢慢翻过身。宋佑一仰躺着，头发还没干，刘海垂在额前，睫毛垂下来，呼吸很轻。时帆看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又缩回来了。

他正要翻回去，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住，掌心贴着掌心。宋佑一闭着眼睛，呼吸还是很轻，像没醒过。但他的手指扣得很紧。时帆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没抽手，闭上眼睛，两个人面对面躺着，谁都没有松开。

第二天早晨，时帆醒得很早。宋佑一的睫毛垂着，呼吸很轻，睡得很沉。时帆侧躺着，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把手从宋佑一的手里抽出来，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好，把被子重新盖在宋佑一身上。他在床边站了一下，弯腰把宋佑一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子里。手指碰到宋佑一的手背，温热的，他顿了一下，收回手，转身走出卧室。

到楼下的时候，他打了车，刚好赶上早八。坐在教室里的时候，林疏从旁边探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昨晚在哪过夜了？”

时帆翻开课本。“没有告知的义务。”

“不告诉也没关系，反正我猜到了。”林疏靠在椅背上，嘴角翘着，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时帆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手机震了，他低头看——宋佑一发了两条消息，连着来的。

“你什么时候走的？”

“不说一声就走？”

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气得炸毛，旁边写着“生气了”。时帆看着那只炸毛的猫，嘴角弯了一下。

他发了一条：“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的。”后面跟了一个求饶的表情包，小猫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

对面秒回：“像不负责任的渣男。”

时帆盯着那行字，愣住了。

渣男？他？

他笑了，低头打字：“我跪下。”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宋佑一的反应。过了几秒，对面发来一个表情包，小猫翻白眼，旁边写着“勉强原谅你”。时帆看着那只翻白眼的小猫，笑出了声。

林疏从旁边凑过来。“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时帆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什么。”

林疏没再说话。下课后，时帆收拾好东西，林疏说他有事，没和他一起回去。时帆一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天色是灰色的，像是要下雪。

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妈妈”。时帆看着那两个字，接了。

“喂，时帆。”赵晓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妈。”

“你怎么很久不打电话？”赵晓丹有些担心地问。

“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赵晓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你一个人在外面，也不给家里打电话，我担心你。”

时帆走在路上，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嗯，姥姥呢？姥姥怎么样？”

“她很好，比我们都有精力了。前几天还跟小区里的老太太们去爬山，爬了一整天，回来都不带喘的。”赵晓丹说着笑了一下，“你姥姥身体比我都好。”

“那就好。”时帆说。

沉默了一会儿。赵晓丹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一点试探。“那个，你寒假回来吗？”

“不回去，我在这边兼职。”

“你暑假也没回来，”赵晓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电话也不打给我们，你是不是忘记你还有家了！”她的语气里带着委屈和抱怨，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时帆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前面的路，走到一个人少的地方。

“我没有。”他说。

赵晓丹那边安静了一下。时帆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你在那边都没亲人，你不会觉得孤独吗？”她的声音低下来。

时帆的脚步顿了一下，之前确实会觉得孤独，但现在不会，有宋佑一陪着。

“不会的，宋佑一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是那种正常的沉默，是那种呼吸都停了一下的安静。时帆能听见赵晓丹的呼吸声，从平稳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得平稳。

“什么？你说谁？”赵晓丹的声音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宋佑一，你忘了？”时帆的声音很平。

赵晓丹那边又安静了几秒。“那孩子……你跟他还有联系？”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因为他，才不回来？”

“不是。”时帆说。

“我不管，”赵晓丹的声音拔高了，“你寒假必须回来一趟，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