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轿子里的孟和靠在软垫上,被颠晃得有些想吐。
他想吱声让它们别这么恨他,虽然他是个纸人再怎么晃都不会有流体呕吐物,但是他好歹也是那什么阴媒婆啊!
要是把他晃晕过去了,这新娘子谁去请!十分自然带入自己新身份的孟和咬牙切齿想,他一定要劝新娘子夜奔!
不过,话说,他想起之前一堆鬼凑一起蛐蛐这行头的话,又回忆了下,确定自己此前确实没有看见第二张轿子,心下存疑。心说谢江柏连新娘轿子都没准备吗?还是说……
果不其然,孟和心头疑窦还没浮起多久,就听见那唢呐声调子换了,或者说是又接进了一行队伍。
孟和坐在轿子里听着身后传来的更为聒噪的唢呐齐鸣,那旋律听起来似乎是中式古典婚礼进行曲,但这调子却邪门的很,好端端一首喜庆的曲被吹得九曲十八弯,高音处像无数把钝刀在锯骨头,低音处又闷又沉,听得孟和耳朵痛。
他想,谢江柏这审美也真是怪,还是这鬼界音乐水平也就这样?
锣鼓声响起的时候,孟和已经面无表情了,可能是抱怨的心声被人听了去,轿子总算稳了些,孟和瞅着轿子顶上的阴沉木,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
孟和本人从来没当过媒婆,第一次从业经验马上就要贡献给鬼,但这种一看就知道很难的东西谢江柏是怎么确定他就会呢?
不是,他连现代人结婚媒婆上门的流程是啥都不知道,谢江柏连就业培训都不施舍个吗?外面那些接亲纸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他要是说错话做错事带着新娘子跑了会不会还没跑多远就被一把火烧了啊。
上岗前不都是要培训的吗?培训呢???
念头刚起,孟和就感觉轿子停住了,愣了下,心说是不是该他表演了啊?第一步干啥呢?走出轿子?
孟和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一股风推出了轿门,跪坐在了地上。
倏然间,一股子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孟和差点没站稳,等停住了惯性力,他下意识向前看,这一看就发现不对劲了。
他面前又停着一顶轿子,这顶轿子浑身漆黑,蓝色鬼火绕着轿身,最前头还有盏看着很华贵的琉璃灯,灯架缠着银丝又蒙着层薄如蝉翼的鲛绡,晕出蓝光,总之一看就知道很有钱,抬着轿子的是几只身形壮硕的鬼,一看就知道不好惹。
孟和猜到了来鬼的身份,又瞅见一只漆黑发亮的乌木烟杆挑起了轿帘,红纱蒙了一半的鬼脸露了出来,露出来的半张脸长得也怪瘆人的,配上尖着嗓子的笑声让人无端觉得刻薄。
“你就是这次送过来?瞧着天赋也就这样。”阴媒婆拿着烟杆吸了口冥烟,眯着眼享受这辛辣的快感,又邪里邪气地吐出了,“既然那位大人给了足够的代价,那本司就破例教教。”
好家伙,刚说上岗培训,这老师就来了,这世界意识是在窥视他的脑子吧,但不窥视他的脑子是怎么这么快地补好漏洞的呢?好家伙,为了剧情合理发展,大家都很拼啊!009你到底在不在啊!孟和呼唤无果,听见前面的鬼又开口了。
“不过本司向来苛刻,连吃带拿这种要命的赔本买卖向来不做,”阴媒婆斜眯着眼,望着孟和, “生魂附体下来的阳间客我向来信不了,签份阴契死了下来给我做工如何?”
“本司念你是那位大人介绍过来的,300年如何,300年工期换一份官证这天下可没这么便宜的买卖了。”
这多半就是其他鬼嘴里搞垄断行业的那位了!笑死300年打工换一份经营许可证这才是资本家吧,孟和果断拒绝,“我只是个写小说的,不办/证,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混吃等死这档子事了。”
然后挺起了咸鱼的胸膛,在抬轿鬼羡慕嫉妒恨的视线中冷漠想,这些鬼打工都打傻了吧。
孟和又补充道,“有没有临时的,来一张,拒绝阴阳合同,等等、”
孟和眼珠子咕噜一转,反应过来后,又问,“不是都有人交教培费了吗?你奸商吧,居然还要我再签阴契给你当300年牛马。”
“没钱,要命也不给,呵我还懒得学了,损功德的事谁爱干谁干。”
“……”
阴媒婆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会被人说成这样,顿时烟也不吸了,瞪着眼瞧着孟和,想把这纸人一把火烧了,但是想到自己确实是想再捞点,而且那边要是怪罪下来了她也吃不了兜着走,只好冷笑道,“目光短浅。”
阴媒婆躺了回去,闭着眼又算了一卦,她身前玄学天赋也高,看人看鬼看事都是窥着天机走的,一点亏也不想吃。
她来之前就算到了今天遇见这只纸人多半会让她亏上几亏,但这亏又带着几分福报意味,阴媒婆才应了那位大人的吩咐来教人,见了面着实被气得不轻,又给自己算了卦,这卦也着实难解,细细的纠缠着定睛瞧去又恍若无实体,也是稀罕了。
阴媒婆没见过这种复杂因果线,想着就教点皮毛亏不了多少就懒得看了,但是后来的她没想到就是这贪懒让她亏得心尖尖痛了几个月。
而得罪了阴媒婆的孟和平静的安慰自己,反正他只是一只纸人,烧纸还要看主人呢,哼,要报仇找谢江柏去。
一人一鬼都打着小算盘。
当孟和再次体验到身轻如燕时,他已经习惯了被吹来吹去,这就是一只纸人的好处了吗?孟和想,都不用迈腿了,真正意义上成为了风的孩子。
孟和正式开始了他的学徒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