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潭边那一场不欢而散,石屋里的氛围,便始终裹着一层淡淡的凝滞。
没有争执,没有斥责,可沈渡那句生硬的“与你无关”,还有他夺过玉佩时仓皇又紧绷的模样,如同落在心湖的一颗石子,在江敛心底漾开圈圈涟漪,久久未曾散去。
他知晓自己碰了沈渡的逆鳞,撞破了对方藏了百年的心事,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往后的时日里,看向沈渡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探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歉疚。
忘川的日色向来模糊,青雾终日不散,分不清晨昏,唯有石屋前那丛川草,随着风动起伏,昭示着时光的流淌。
风波暂歇,苍骨麾下的阴兵、往来巡查的阴差,都暂时没了踪迹,石屋周遭重归往日的静谧,恰好成了二人潜心修炼的好去处。
江敛寻了屋前一处青石落座,闭目凝神,按照沈渡传授的进阶吐纳术,缓缓运转体内血脉之力。
眉心红痣温温发烫,丝丝缕缕的守川血脉气息顺着经脉游走,将之前独自迎战阴兵时紊乱的灵力,一点点梳理得温顺熨帖。
他悟性本就极高,经沈渡数次提点,修炼之路愈发顺畅,指尖时不时泛出淡红微光,周身萦绕着浅浅的血脉灵气,将周遭的忘川戾气尽数隔绝在外。
只是修炼间隙,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沈渡。
男子坐在石屋廊下的竹椅上,白衣胜雪,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青雾,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看上去依旧是那般清冷淡漠,仿佛潭边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他看似在闭目调息,实则一直在强行压制着体内翻涌的川灵反噬。
之前数次为护江敛违逆川规、强行动用灵力,早已让他的魂体不堪重负,只是向来隐忍惯了,从不将半分痛楚显露在人前。
江敛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
他看见沈渡垂在身侧的手,会在无人留意时,微微蜷起,指节泛白;看见他周身的青雾,偶尔会泛起细微的波动,一缕极淡的黑气从袖口转瞬即逝,那是反噬发作的征兆;看见他紧抿的唇线,始终绷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硬生生扛着魂体撕裂般的疼痛。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为他承受反噬之苦,却从不说一句苦楚,从不求一丝回报,甚至在自己的心事被撞破后,依旧默默守在这石屋里,不曾有过半分驱赶之意。
江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
起初在忘川醒来,他对沈渡满是戒备,毕竟对方是忘川摆渡人,与他本就是阴阳两隔,更何况自己是被追杀至此,不得不寄人篱下。
可随着一桩桩一件件事,沈渡的不顾一切、默默守护,早已融化了他心底的坚冰,让他在这阴冷孤寂的忘川,寻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他知晓沈渡藏着秘密,那枚刻着苏字的玉佩,那个他不敢触碰的过往,都是沈渡心底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