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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日食与越界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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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五十,四楼老式居民楼的阳光已经铺了满地,窗台上的绿植沾着晨露,连空气里都飘着楼下早餐店飘来的豆浆香。

夏知屿站在镜子前,随手把脑后的头发拢起,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扎成一束,长度刚好垂到后颈,利落又干净,没有多余的碎发乱翘,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这束头发他留了挺久,不算张扬,却成了他独有的标志,学校老师从不说什么,同学看久了也只觉得这模样格外贴合他温和又带点小调皮的性子。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校服领口,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眼底满是期待。

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不仅是和沈寂约定好(单方面)一起上学的第二天,更是全校都盼着的日全食观测日。

自打之前上课听老师提起,夏知屿就记在了心里,特意提前准备了两片专业的日食滤光片,一片自己用,另一片,自然是给隔壁那位嘴硬心软的冰块邻居。

虽说沈寂之前冷着脸拒绝了,但夏知屿压根没放在心上。他太了解沈寂这种人了,外表看着冷得像块万年寒冰,心里比谁都软,只是习惯了把自己裹起来,不肯轻易接受别人的好意罢了。

“知屿,早饭好了,快点吃,别迟到了,今天不是还要和同学一起看日食吗?”客厅里传来白华温柔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

“来了妈!”夏知屿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路过门口时,特意把装着滤光片的小盒子塞进了书包侧兜,确保不会弄丢。

餐桌上的早餐依旧丰盛,煎蛋、牛奶、还有白华亲手做的小包子,夏知屿吃得飞快,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勤快囤粮的小松鼠,短短十分钟就解决了早饭,麻利地收拾好碗筷,背上书包就往门口走。

“路上注意安全,和同学好好相处,别总去招惹人家新邻居。”白华看着他,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毕竟之前听儿子提起过隔壁的沈寂性子冷淡,她总怕自家儿子太过热情,惹得对方不舒服。

夏知屿换鞋的动作一顿,回头笑得一脸乖巧:“知道啦妈,我很安分的,就是和沈寂顺路,一起走而已。”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默默补充:才不是招惹,这叫带新同学熟悉环境!

拉开房门,夏知屿刚要迈步,就看见隔壁402的房门也刚好打开,沈寂背着黑色的单肩包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冷冽的模样,眉眼低垂,周身散发着“别和我说话”的低气压,看到夏知屿,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色没什么变化,却也没像之前那样立刻转身躲开。

夏知屿眼睛一亮,立刻扬起笑脸,声音清清爽爽,像清晨的风一样舒服:“沈寂,早啊!”

沈寂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应声,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往楼梯口走。

经过这几天的同桌相处,沈寂已经彻底放弃了躲避夏知屿的念头。这人就像块牛皮糖,不黏人,却总在你身边,分寸感拿捏得极好,不会让你觉得厌烦,反而慢慢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道亮堂堂的身影。

一开始觉得烦,觉得这人阴魂不散,可现在,每天早上出门能碰到这个人,听他说一句“早”,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夏知屿慢悠悠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刻意搭话,就安安静静地走着,脑后扎起的头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利落又清爽,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泽。

楼道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不急促,不嘈杂,反倒有种难得的平静。

下了楼,清晨的风微微有些凉,吹在脸上格外舒服。沈寂走在前面,脚步不快,显然是默认了和夏知屿一起上学,夏知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散。

沈寂身形偏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蓝白校服,却穿出了一种独有的疏离感,和自己的阳光开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偏偏,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却格外和谐。

“今天有日全食,你还记得吧?”夏知屿率先打破沉默。

沈寂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嗯。”

“我准备了滤光片,之前跟你说过的,”夏知屿加快脚步,和他并肩走,从书包侧兜掏出那个小小的黑色盒子,打开,两片深色的滤光片静静躺在里面,质感厚实,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的地摊货,“这个比普通的观测镜好用,不伤眼睛,你拿着。”

他把其中一片滤光片递到沈寂面前,眼神认真,没有丝毫敷衍。

沈寂垂眸看了一眼那片滤光片,又抬眼看向夏知屿,眉头微蹙,依旧是之前的态度:“不用,我自己有办法。”

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比之前柔和了不少,没有了之前的尖锐和抗拒。

夏知屿也不勉强,把滤光片重新放回盒子里,笑着说:“行,那我先帮你拿着,等会儿观测的时候,你要是没准备好,随时找我要,裸眼真的不能看,伤眼睛,可别不当回事。”

他絮絮叨叨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心,没有半点刻意讨好,就是纯粹的担心。

沈寂沉默着,没说话,却把这份关心默默记在了心里。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这样一遍遍地叮嘱他,关心他的身体,在意他会不会受伤。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突然有人这样对他,心里难免会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暖暖的,却又让他有些无措。

两人一路沉默着走到学校,穿过偌大的操场,文博楼和理创楼遥遥相对,往常夏知屿该去理创楼,可现在,他跟着沈寂一起走向文博楼,路上不少同学看到他俩并肩走在一起,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纷纷侧目。

“那不是理创班的夏知屿吗?怎么和沈寂走一起了?”

“他俩不是邻居吗?好像还是同桌,真没想到夏哥能和沈寂处得来。”

“沈寂那性子,也就夏知屿能受得了吧,换别人早就被他冷跑了。”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沈寂脸色没什么变化,仿佛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夏知屿却毫不在意,依旧笑着和相熟的同学打招呼,从容又自然,丝毫没有因为旁人的议论而疏远沈寂。

走进文科实验班,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闹哄哄的,都在讨论今天的日全食,个个脸上都满是期待,毕竟这样的天文景象,对高中生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

江逾白一看到夏知屿和沈寂一起走进来,立刻瞪大了眼睛,飞快地转过头,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夏哥,你俩又一起上学啊?可以啊,真就天天结伴而行呗?”

夏知屿拉开自己的座位,坐下,顺手把书包放在桌肚,笑着瞥了他一眼:“顺路而已,怎么,羡慕?”

“我才不羡慕,”江逾白撇撇嘴,又看向沈寂,一脸好奇,“沈寂,你今天准备怎么看日食啊?我跟你说,我特意让我妈给我买了观测镜,花了我好多零花钱呢。”

沈寂没理他,拿出课本放在桌上,动作利落,周身依旧是那股冷淡的气场,却没有赶江逾白走。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对江逾白这个话多却没坏心思的同桌前桌,也渐渐没了一开始的排斥,顶多就是觉得他话多了点,吵了点,倒也不算讨厌。

夏知屿坐在沈寂身边,把滤光片的盒子放在桌角,转头看向沈寂,小声说:“等会儿大课间,学校组织去操场观测,你跟我一起吧,人多更有意思。”

沈寂侧头看了他一眼,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夏知屿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脑后扎起的头发乖乖垂着,眼神干净又真诚,没有丝毫杂质。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夏知屿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更浓,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满心欢喜。

他就知道,沈寂不会一直拒绝他的。

早读课的铃声很快响起,班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拿出课本开始早读,朗朗的读书声充斥着整个教室。沈寂趴在桌上,侧脸贴着桌面,看似在睡觉,实则根本没睡着,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夏知屿。

夏知屿坐姿端正,手里捧着课本,声音清润,读书的时候格外认真,没有丝毫敷衍,脑后的头发束得整齐,没有一丝凌乱,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认真,和平时那个爱逗他的样子,有着不一样的感觉。

沈寂看着看着,眼神渐渐有些放空,心里那股熟悉的烦躁感,竟然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身边有这样一个人,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寂就猛地回过神,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随即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可耳边清润的读书声,身边淡淡的气息,却一直萦绕着,挥之不去。

前排的江逾白时不时偷偷回头,看着后排这诡异又和谐的一幕,心里满是震惊。

谁能想到,之前对谁都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沈寂,竟然能和夏知屿安安静静地做同桌,甚至还愿意和他一起看日食,这简直比日全食还要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早读课结束,下课铃声一响,班里立刻又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日食的事情,兴奋不已。

数学老师张敬山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班里热闹的样子,也没生气,反而笑着说:“都别太激动,好好上课,大课间就能去观测了,上课不认真听讲,日食可不会等你们。”

张敬山教了一辈子书,性子温和,待人宽厚,从不会刻意刁难学生,对沈寂这个新转来的学生,也一直很照顾,知道他底子好,上课提问也都是循序渐进,从不给他压力。

班里的同学听到张老师的话,都乖乖安静下来,却还是难掩脸上的期待。

这节课是数学,依旧是文科生觉得头疼的科目,不少人一听到数学就头疼,江逾白更是趴在桌上,一脸生无可恋,嘴里小声嘟囔着:“数学是什么人间疾苦,要是天天都能看日食,不用上数学就好了。”

夏知屿听到他的话,忍不住轻笑一声,转头看向沈寂,发现沈寂已经坐直了身体,手里拿着笔,看似在走神,实则一直在听老师讲课。

张敬山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函数题,难度适中,看向班里的同学,语气平和:“这道题,谁来试着解答一下?沈寂,你来说说思路吧,不用写步骤,说一下想法就行。”

一个正常的课堂提问,可江逾白脸上却一副面临大敌的表情。

“这等函数,沈寂真能答出来?!”江某替人紧张的毛病又犯了。

沈寂站起身,语气平淡,思路清晰地说出了解题的步骤,从定义域到分类讨论,每一步都精准到位,没有丝毫差错。

张敬山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夸赞:“很好,思路很清晰,比很多同学都想得周全,坐下吧。”

沈寂坐下,夏知屿悄悄转头,对着他比了个口型:“厉害。”

沈寂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耳根却微微有些泛红,飞快地转过头,看向黑板,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夏知屿看着他别扭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这块冰块,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这节课上得格外顺利,沈寂偶尔走神,夏知屿就会轻轻碰一下他的桌面,提醒他认真听课,动作轻缓,不会打扰到别人,沈寂也没有反感,反而会顺着他的提醒,重新集中注意力听课。

两人之间的那条无形的三八线,早就不知不觉模糊了,夏知屿的胳膊偶尔会越界,碰到沈寂的胳膊,沈寂也不会像之前那样立刻躲开,只是微微僵一下,随即就恢复自然。

江逾白在前排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默默感叹:夏哥果然是夏哥,连沈寂这样的冰块都能被他感化,太厉害了。

终于熬到下课,大课间时间到,全校的同学都拿着观测镜、滤光片,纷纷往操场走去,热闹非凡,平日里安静的操场,瞬间变得人山人海,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班主任王顺走进教室,笑着说:“大家排好队,有序去操场,不要拥挤,注意安全,一定要用滤光片或者观测镜看,绝对不能用裸眼直视,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里满是兴奋。

大家纷纷起身,往教室外走,夏知屿拿起桌角的滤光片盒子,看向沈寂,笑着说:“走吧,我们去操场。”

沈寂站起身,背上单肩包,跟着夏知屿一起走出教室,汇入人流。

操场边缘的香樟叶被风卷得沙沙响,远处教学楼的广播里还飘着课间操的收尾音乐,混着同学们此起彼伏的惊叹,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可沈寂握着滤光片的手,却莫名有些发紧——不是紧张,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对未知景象的郑重。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被强塞的深褐色的滤光片,边缘被夏知屿的指尖捂得温热,抬头时,刚好撞见夏知屿亮晶晶的眼睛。少年正踮着脚往天空望,脑后利落的束发被风掀起一缕,又轻轻落回脖颈,像只好奇又雀跃的小兽。

“沈寂你快抬头!初亏要到了!”夏知屿猛地拽了拽他的胳膊,声音里满是急切。

沈寂依言抬起头,将滤光片稳稳挡在眼前。

起初,太阳还亮得晃眼,滤光片滤去了大部分刺目的金光,只留下一层柔和的暗橘色,像一颗被揉碎了的橘子糖,悬在澄澈的蓝天里。不过半分钟,他就清晰地看见,太阳的右上方,被月球悄悄啃去了小小的一角,像一块完美的圆饼被磕出了浅淡的缺口。

“开始了开始了!真的缺了一块!”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连平日里严肃的王顺都站在人群外,举着手机仰头拍摄,眉眼间难得露出笑意。

沈寂的呼吸轻轻放轻了。

他长这么大,只在课本和天文纪录片里见过日全食的画面,那些黑白或彩色的影像,远不如此刻眼前真实的景象来得震撼。夏知屿就站在他身侧,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畔,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气息,和滤光片淡淡的塑料味混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你看,太阳的边缘开始变得模糊了,光线也在慢慢变暗。”夏知屿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再过几分钟,就是食既了,到时候能看到日冕,超级壮观!”

沈寂“嗯”了一声,目光却没离开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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