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除夕夜落了一场大雪，鹅毛般的雪打在玻璃窗上，传递给屋内的玻璃一片片雾气。暖黄色的光从餐厅的吊灯里洒出来，铺满了整张餐桌，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肴。

客厅沙发上，姜时卿坐在祁英哲右手边，他今天穿了件浅杏色的高领毛衣，是祁英哲早上替他挑的，毛衣领口恰好遮住了颈侧那道不太明显的红痕。

昨晚他从镜子里看自己的脖子，看完就抄起枕头往祁英哲脸上按。

“紧张？”祁英哲偏过头，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没有。”姜时卿说，只是两家人第一次这么正经的见面，有些不习惯。

姜修贤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拿起如今很少见到的纸质报纸，眼不见心不烦。

门铃响了。

祁美丽第一个窜进门，她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散着，显得比村里时端庄不少，但一开口就露了馅：“妈！大姐！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死人了！”

祁母穿着一件深蓝色棉袄，手里提了满满两袋子东西，姜母看见赶紧走上前迎接。

祁母把手中的东西放在地上，搓了搓手，拘束地看着室内环境。

她对着身后默不作声的祁父小声说道：“英哲他亲生父母比咱们想的还要厉害，时卿回村跟着咱们也是过苦日子。”

姜父和姜修贤把车上的行李挨个搬下，和祁父一起往屋内搬。祁温柔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包包的兜子。

一下子，原本很大的屋内空间，被各种不同的行李和包裹占据，热闹的年味一下子激发出来，一开始的不自在在一句句话语中冲淡。

祁父半蹲着，把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往墙角挪，姜修贤想帮忙，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不用不用，不沉，都是自家腌的酸萝卜和腊肉，给孩子们尝尝。”

“爸，您放着我来。”祁英哲走过去，弯腰拎起袋子，三下五除二把袋子放到墙角，解开拿出里面的腌制品。

祁美丽已经脱了大衣，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落地窗前惊叹：“哇，外面的花园好好看！”她回头冲姜时卿挤眼睛，“弟弟，你家也太好看了吧，我住这儿都不想走了！”

“二姐，你这水怎么不端平？”忙碌的祁师傅耳朵也没闲着，“这是我和小少爷的家好吗？”

“好的。”祁美丽微笑代表无语，“是你俩的家好吗？”

祁英哲回道：“好的。”

姜时卿走到墙角掐了一把祁英哲，扭头对祁美丽说道：“想住多久都行，客房都收拾好了。”

他又看向祁温柔，她正默默地把一个个兜子里的东西往外拿，有冻得硬邦邦的粘豆包，有包装精美的桂花蜜，还有一罐子看得出是自己熬的猪油。

到最后，餐桌上摆盘精致的各种饭菜间，穿插了许多接地气的家常菜。

姜时卿和祁英哲站在一块，他看着每个人都在忙碌，就那么大的屋子，好似有干不完的活。就那么多的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

“还紧张吗小少爷？”祁英哲手臂自然地搭在他的肩上。

“不紧张了。”姜时卿心里有着一种满足感，像是欠缺的位置终于补齐。

两个家庭的和谐，会治愈两个被抱错的孩子。

姜时卿看见祁母已经被姜母拉着坐在了餐桌前，两位母亲不知在聊什么，祁母脸上的拘谨正在一点点融化，甚至抬手比划了一下。

祁父被姜修贤请到了主位旁边，和姜父的位置挨着。祁温柔把最后一个兜子归置好，在祁美丽身旁坐下，两人咬耳朵说着悄悄话。

“小少爷，我们也上桌吧。”

“好。”

姜父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饺子从厨房走出来，白气扑在他脸上：“刚出锅的粉饺，猪肉香菇馅儿。”

“英哲说你们那边饺子包法和我们不一样，第一次尝试不知道合不合你们胃口。”

祁父站起来主动接过姜父手里的盆子，祁母夹起一个饺子咬了半口，笑着说了一句“就是这个味”。

餐厅一下子热闹起来。

筷子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响，祁美丽叽叽喳喳问东问西的声音，姜母给祁温柔夹菜时温柔絮叨的叮嘱，祁父和姜父不知怎么就聊到了今年百香果的收成。

一个种植一个做金融，居然也能找到共同话题。

姜时卿咬了一口饺子，馅料鲜香，饺子皮和以往白面煮出来的味道不同。

“好吃吗？”祁英哲问道。

姜时卿慢慢嚼完，咽下去，他点点头：“嗯。”

祁美丽忽然举起杯子：“来来来，我们干一个吧！新年快乐！”

所有的人都举起手中的杯盏，有盛着白酒的，有装着果汁的。颜色迥异的玻璃杯在吊灯下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