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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破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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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江北平原上晨雾弥漫。

陆衡川勒马立于高坡之上,身后一千五百铁骑列阵肃然,晨风掠过原野,吹动黑色战旗猎猎作响。

斥候飞骑来报:“将军,朝廷大军已至三十里外,前锋约八千人,正沿官道向南推进,主力和辎重尚在后队,相距约半日行程。”

陆衡川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北方地平线,那里烟尘隐隐,看得出行军队伍庞大,却略显散乱,与他当年在北疆见识过的精锐之师相去甚远。

“再探。”他声音沉稳,不见波澜。

斥候领命而去。

秦烈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朝廷军号称十万,前锋便有八千,我们只有一千五百骑,是不是等谢先生率主力到了再……”

陆衡川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冷峻的弧度:“不必。今日这一战,不在人多,朝廷军人数虽多,但士气低迷,军心涣散。我们这一千五百骑,就是打碎他们胆魄的第一锤。”

他转身望向身后的骑兵们,短短数日集训,他们或许还算不上百战精兵,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三十里外,朝廷大军前锋正缓缓南行。

这支八千人的队伍拉得很长,前军已过青石桥,后队还在五里之外。

士兵们三三两两散漫而行,甲胄歪斜,刀枪拖地。

领兵前锋的是京营副将周崇武,此人四十出头,靠着祖上荫庇混到从三品,平生最大的本事就是在校场上摆摆样子,从未真正上过战场。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身着簇新铠甲,腰间佩剑镶金嵌玉,远远看去倒也威风凛凛。

“将军,前方探马回报,发现叛军踪迹,约千余骑兵正朝我方逼近。”一名斥候匆匆来报。

周崇武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千余骑兵?乌合之众罢了。传令下去,列阵迎敌,让这些叛贼见识见识朝廷天兵的威风!”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有些发虚,他手底下这些兵,会列阵的都不多,更别说对付骑兵冲锋了。

传令兵吹响号角,八千大军开始慢吞吞列阵。

然而这一动,却更显出队伍杂乱无章,前队挤后队,左营撞右营,军官们扯着嗓子骂骂咧咧,士兵们却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阵型才勉强摆好。所谓阵型,也不过是稀稀拉拉排了几排,刀盾兵在前,长枪兵在后,弓弩手压阵,看起来倒是有模有样。

只是那刀盾兵的盾牌锈迹斑斑,长枪兵的枪杆粗细不匀,弓弩手的弓弦更是松松垮垮。

周崇武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威武之师,心中直打鼓,脸上却强撑着镇定。

他举起千里镜朝南望去,只见远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马蹄声隐隐传来,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那震颤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沉重,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奔涌而来。

朝廷军阵中,士兵们开始不安起来。前排的刀盾兵握刀的手在发抖,后排的长枪兵把枪杆攥得咯咯作响,就连弓弩手也在悄悄往后蹭。

“稳住!都给我稳住!”周崇武厉声呵斥,声音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意。

终于,南方的晨雾中,一道黑色的浪潮破雾而出。

一千五百铁骑排成冲击阵型,战马奔腾如雷,铁甲寒光闪烁,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为首一将,黑甲黑袍,手持长刀,正是陆衡川。

他身后,秦烈率三百精锐骑兵紧随,再往后,千余骑兵呈扇形展开,马蹄扬起漫天尘土,气势如虹。

朝廷军阵中,许多士兵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阵势。

马蹄声如雷鸣般轰击着耳膜,尘土遮天蔽日,那股扑面而来的杀意,让前排的士兵双腿发软,几欲转身逃跑。

“弓箭手!放箭!快放箭!”周崇武尖声下令。

弓弩手们手忙脚乱地搭箭上弦,可许多人手抖得连箭都架不住,稀稀拉拉几十支箭射出去,歪歪扭扭飞了不过百步便无力地坠落在地。

陆衡川看着这一幕,果断开口:“变阵!分两翼包抄!”

他长刀一挥,一千五百铁骑在高速冲刺中骤然分作两股,一左一右,如同两只巨钳,朝着朝廷军阵的两翼狠狠夹击而去。

这是边军精锐才能做到的战术配合,需要极高的骑术和严格的纪律,朝廷军的将领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未见过骑兵能在冲锋途中如此流畅地变换阵型。

两翼包抄完成得比陆衡川预想的还要顺利。

朝廷军阵的两翼空虚得令人吃惊,按理说,左右两翼应该布置最精锐的部队,用以防备骑兵迂回包抄。

可周崇武显然没有这个意识,他把最差的兵放在了最边缘,那些士兵见铁骑冲来,还没等敌人靠近,就已经吓得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秦烈率领三百铁骑率先杀入右翼,长刀所向,如入无人之境。

朝廷军士兵四散奔逃,刀光闪过,鲜血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左翼义军骑兵如同虎入羊群,朝廷军士兵毫无还手之力,军官们试图组织抵抗,可士兵们根本不听号令,只顾各自逃命。

周崇武坐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军队在两翼包抄下瞬间崩溃,整个人愣在原地,他从未想过,号称京营精锐的八千大军,竟然连叛军的一轮冲锋都扛不住。

“撤!快撤!”他终于回过神来,尖声下令,拨马就往北逃。

主帅一逃,本就溃散的军心彻底崩溃,八千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北方疯狂逃窜,兵器甲胄丢了一地。

陆衡川勒马停下,望着溃逃的朝廷军,眼中没有喜悦,满是深深的感慨。

“将军,追不追?”秦烈策马赶来,身上溅满鲜血,眼中杀意未消。

“不必。”陆衡川收起长刀,“追溃兵没有意义,我们真正的目标是他们的主力和粮草,传令下去,收拢队伍,打扫战场,救治伤兵。”

这一战,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义军以一千五百骑兵击溃朝廷八千前锋,俘获千余人,缴获军械粮草无数。

消息传出,朝廷军前锋溃败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后队主力中蔓延开来。

青石镇外,朝廷军主力大营。

韩光远站在中军帐中,面色铁青。

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战报,是溃败的前锋残兵带回来的,八千前锋,被叛军千余骑兵击溃,主将周崇武只身逃回,至今还在帐外跪着请罪。

“千余骑兵击溃八千前锋?”韩光远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周崇武,你是怎么带兵的?”

帐外跪着的周崇武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将军恕罪!非是末将无能,实在是叛军凶猛异常!那些骑兵……那些骑兵根本就不是普通流寇,他们军纪严明,战术娴熟,冲锋途中还能变换阵型,末将从未见过这样的对手啊!”

韩光远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他征战多年,心知周崇武虽然无能,但也不至于夸大其词,叛军能在短短时间内连克数城,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传令下去,收缩兵力,就地扎营,明日再议进军。”韩光远沉声下令,“另派斥候深入南边,务必摸清叛军的兵力和部署!”

帐中将领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京营将领中,副将陈怀远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靠花钱买来的官职,平生最大的本事就是吃喝玩乐。

他见韩光远下令收缩,心中不满,阴阳怪气地道:“大将军,不过是一场小挫而已,何须如此谨慎?叛军再厉害,也不过万把人,我军五万之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韩光远冷冷看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兵不在多,在精,前锋八千人都被击溃,你觉得你手下那些兵能打?”

陈怀远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却把韩光远骂了个遍,他盘算着,这一仗要是打赢了,韩光远这个主帅自然居首功,但若是打输了,自己可得早点想办法脱身。

距离朝廷军主力营地四十里外的运河畔,义军主力正在集结。

谢临砚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手中捧着一份份情报,眉头紧锁又渐渐舒展。

顾明秋快步走来,递上新到的密报:“京城传来的最新消息,韩光远的大军已经深入江北,粮草囤积在云州城,由三千守军看护。负责押运粮草的将领名叫吴德茂,是兵部尚书方文渊的远亲,此人贪婪成性,中饱私囊,押运的粮草至少被克扣了三成。”

谢临砚接过密报,细细看完。

粮草,永远是朝廷军的软肋,五万大军人吃马嚼,每日消耗巨大,粮道一旦被断,大军不战自溃。

而朝廷偏偏把押粮这么重要的差事交给一个贪婪无能之辈,真是天赐良机。

“还有一事。”顾明秋压低声音,“朝廷军中,韩光远与几个京营将领不和,那几个将领都是勋贵子弟,瞧不起韩光远这个老将,私下里多有怨言,甚至有人暗中准备见风使舵。”

谢临砚眼中精光一闪。

将帅不和,这可是致命的破绽,韩光远虽然善战,但若麾下将领不服从指挥,他的兵力再强也发挥不出作用。

“替我拟几封信。”谢临砚沉吟片刻,“散布到朝廷军中去,就说韩光远年老昏聩,根本不会打仗,朝廷应该换帅,另外,再让人在云州一带散布消息,说义军已经派兵北上,准备袭击粮道。”

顾明秋眼睛一亮:“您这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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