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拉带着玛格丽特做的便当坐到餐桌上的时候,薇奥拉的深情告白正进行到末尾。
“……如果你还是不原谅我,我也可以接受,但我真的想和你做朋友!”
薇奥拉双颊涨得通红,嘴唇都有些发颤。
毕竟说出这么肉麻的真心话,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算一种挑战。
诺拉有些遗憾自己来晚了,没见证全程。
下课的时候,她被班级导师叫住,询问了奥数比赛的事情。
原定低年级参加比赛的孩子有两个,其中一个是薇奥拉,另一个是隔壁班的某个男孩子。
但接近比赛日期,那男孩子的家长又突然不让孩子去参加了,于是就空了一个位置。
几位不同班级的导师商议了以后,把诺拉作为了候选人之一。
“我看过你的作业,解答得非常好,诺拉,不逊于薇奥拉。”拉丁裔的班级导师温柔地开口,“我很高兴班级里有你们这么两个优秀的孩子,如果你们可以结伴一起去比赛,我也会更加安心。”
可惜诺拉拒绝了。
她对比赛没有任何兴趣,也不想多花时间刷一些莫名其妙的奥数题。
这很枯燥,也很沉闷,远没有在犯罪巷奔跑来得刺激。
她只是耽搁了这么一小会,带着玛格丽特难得有空做的便当紧赶慢赶来到食堂,还是只赶上了好戏的落幕。
“你说完了?”朱利安问。
薇奥拉点了点头。
朱利安沉默了几秒,伸手把垂在额前的头发拨开,露出整张脸。
他的脸在食堂的日光灯下白得几乎透明,灰色的眼睛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头。
“我很感谢你帮助过我。”他小声说着,紧张地咬了咬嘴唇,“我很愿意……也很想和你做朋友。”
薇奥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我确实还有些生气。”
薇奥拉的眼睛又暗下去了。
朱利安见证了她的脸从亮到暗的过程,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薇奥拉想了想:“难道不是因为我骗了你?”
“我说了很多次了,不是因为这个。”他用叉子戳着餐盘里那排整齐的胡萝卜条,又抿着嘴不说话了。
诺拉感觉到了他有心事。
沉闷、不安、气恼,同时又有些愧疚。
他大概觉得自己冷了薇奥拉这么久有些过分。
诺拉也不知道怎么的,脑子里就冒出了朱利安的想法。
她拧着眉头,感觉心里涌起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雀跃和激动,连忙吸了一口纸盒里头的果汁,把奇怪的发散思维从脑子里赶了出去。
因为奥数比赛周五就要开始了,薇奥拉近几天变得刻苦起来。
下课也不出去溜达了,放学也不立刻走了,抱着书还要去班级导师那里忙一会,放学搭子就变成了诺拉和朱利安。
朱利安的家完全在反方向,但好在朱利安的母亲在教会做工,朱利安放学会先去教会找妈妈,而教会又在诺拉回家的路上,所以二人变得顺路了。
这还是诺拉第一次瞧见朱利安的母亲。
负责在教会打扫卫生的苦命女人瘦骨嶙峋,脊背佝偻,但浑身上下非常干净,衣服洗得发白,身上有淡淡的洗涤剂的味道。
诺拉忍不住想起了杰森。
四处漏风却干净整洁的屋子,一尘不染的厨房台面,柜子上的旧书,还有抽屉里被努力洗过却洗不干净,和他本人一样散发着淡淡洗衣粉香气的小熊。
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他了。
久到那些捏着撬棍和美工刀,在街头手拉着手狂奔的记忆都像是做梦来的一样。
“这是你的朋友吗,朱利安?”朱利安母亲哑着嗓子问。
朱利安点点头,又说:“我和你说过的,这是其中一个。”
“啊,我记得。”女人做了一个手势,对着诺拉笑,“谢谢你们帮助我的儿子,主会保佑你们的,好心的女孩。”
被人感谢确实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诺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想着等薇奥拉忙完,一定也要带她来一次。
周五的时候,紧张的薇奥拉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坐上校车去上城区参加奥数比赛。
袋鼠数学的比赛年年都有,学校里都习惯了,除了第一次参加比赛的几个孩子,没有任何人对此有多余的反应。
快中午的时候,走廊上突然传来隐隐的喧哗声,由远及近,脚步凌乱。
诺拉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秃头校长领着好几个成年人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而去。
她认出了其中的薇奥拉的母亲。
有时候,这个女人也会来校门口接薇奥拉,所以诺拉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