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和薇奥拉陷入了冷战。
准确来说,是朱利安单方面对薇奥拉宣告了冷战。
诺拉原以为按照薇奥拉死缠烂打的本事,这场冷战很快就能结束,谁知道却持续了一个多月。
进入十月后,哥谭的秋天不声不响地到来了。
树叶还没来得及黄就被风吹落了,在地上堆成湿漉漉的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旧海绵上。
诺拉和薇奥拉走在回家的路上,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两道印。
诺拉换了一边背,薇奥拉干脆把书包抱在胸前,像抱一只沉重的猫。
“他就是不肯理我。”薇奥拉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骗他,也道过好多次歉,但一点用都没用。”
事实上,朱利安根本不跟薇奥拉说话,薇奥拉所谓的道歉都是写信,可每次信件都被原封不动地放回薇奥拉的桌子底下。
“我今天又试了一次。”薇奥拉说,“我买了一包小熊软糖,放在他课桌里,还以为他会喜欢,结果他把整包软糖放到了失物招领处。”
薇奥拉停下来,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她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得很快。
“诺拉。”她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带着懊悔,“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诺拉看着薇奥拉。
六岁的她站在哥谭十月的秋风里,马尾辫歪歪散散地束在脑后,眼眶带着微微的红色。
“你确实搞砸了。”诺拉说。
薇奥拉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不过我觉得朱利安其实并没有讨厌你。”诺拉顿了顿,继续说,“为什么不舍弃你的小计谋,把你真实的感受告诉他呢?”
“我的……真实感受?”
“你其实很喜欢他,想和他做朋友想得不得了什么的。”
薇奥拉嘴唇颤了一下,薄薄的皮肤底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霞光一般的红色。
“你,我,你……”她结结巴巴,捂着脸左右踱步,“这种话怎么可能直接说出口啊!”
诺拉不明白。
薇奥拉都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撵着别人到处跑,说一两句真心话难道有这么难吗?
大概是她脸上的疑惑太明显了,薇奥拉张了好几次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吧好吧,你是对的。”薇奥拉拍了拍诺拉的肩膀,“我想我会……呃……我是说在做好准备以后再……”
咔嚓。
巷子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很近的地方,就在她们右手边的巷子里。
玻璃碎掉之后是金属落地的声音,然后是重物猛击皮肉的闷响。
薇奥拉放在诺拉肩膀上的手一颤,捏紧了一些。
“走。”她压低声音,改为拉着诺拉的手腕往前往前快步离开,“快走。”
诺拉被她拽着走了两步,随后坚决地停了下来。
薇奥拉回头看她,眼睛里透出一点慌,“诺拉?”
诺拉站定在原地,看着那个巷子入口。
巨大的绿色垃圾桶放在墙根下,半敞着,发出阵阵恶臭。
她说不清楚那是什么。
不是气味,不是声音,是一种游离于五感之外的微妙感觉。
咚!
巷子里有男人发出了低低的闷哼。
“诺拉!”薇奥拉压低的声音更急了。
“你害怕吗?”诺拉看向薇奥拉,“在操场的时候,你没害怕过。”
薇奥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诺拉说的是朱利安被汤姆一行人堵着的时候,她冲过去救人那一次。
周围的人都在拉扯阻止她,但她还是很愤怒,撸着袖子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这不一样。”薇奥拉硬着头皮解释,“汤姆也不过是三年级的男孩,不能把我怎么样,可这是……这是学校外面……”
哥谭的下城区,充斥着混乱与犯罪。
尽管在蝙蝠侠出现后,城市的犯罪率明显下降了许多,可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总之我们只是小孩子,应该要待在安全的地方。”薇奥拉最终这么说道。
诺拉看着她,一瞬间回想起了自己唯一一次感到害怕的时候。
恐惧使人选择不再开始,只想留在安全的区域。
她有些理解了托马斯为什么要用那种无奈又悲伤的眼神看自己。
他说得没错,不懂得害怕的人迟早会付出生命的代价。
“你回家吧。”诺拉说,“别怕,我只是去看看,不会有事的,里面没有危险。”
本来焦急万分的薇奥拉听着她的话,不知为何,自然而然地就松开了她的手腕。
诺拉抱着自己的书包,转身就往巷子里走去。
巷子很窄,两边是砖墙,墙皮剥落,露出下面黑色的防水层。
地上有碎玻璃,反着天光,像散落一地的星星混杂在满地垃圾里头。
诺拉看见了垃圾堆后面横七竖八倒着七八个壮汉,其中一个甚至头朝下载进了垃圾桶里一动不动。
壮汉正中间,站着身着绿鳞小短裤的少年。
他单脚踩着其中一个壮汉的胸口,胸膛因为喘气而上下起伏,右手则摁着耳朵在低低说话,多米诺面具下露出的嘴唇一张一合。
“我当然知道我需要跟踪……好吧好吧,没必要的情况不要冒险暴露,但这是必要情况,我到的时候他们正准备去袭击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