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轻轻拾起它、反反复复地观察着。
谈羽也没再说话,享受着物归原主的、纯粹的喜悦。
其实定制这个戒指的故事还有一半没讲完。
从开口到完整的素圈是第一步,再变成项链是第二步。
高中时候的谈羽,总是盘算着,也许叶际然真的去珠海了、他们也可以试试在一起。
那不如就在他离开之前、送他一枚戒指作为礼物吧,如果他也和自己有同样的心意。
或许在大学的每一天,叶际然都会把这个小小的素圈、戴在中指上。
这样,相距一千五百公里的我们,也不曾分离。
后来,又思索了一番,谈羽决定给戒指串成一条项链,更加含蓄收敛了一些。
他不希望这个礼物带来太多的困扰,当作一个小饰品就好。
结果一番改造、明明在相约徐家汇图书馆的那晚,谈羽也将它带在了手边。
叶际然的吻落下的那一刻,理智骤然收束了全部的悸动。
谈羽的大脑里只剩下一件事——
完了,原来我们真的互相喜欢。
于是所有的假想、所有的推测,不得不变成现实。
如果痛苦是必经之路,那不如不曾启程。
如果真的到了他们无比相爱的时候、却又面临分别,那才是谈羽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最好的选择,莫过于此刻、我们就此分开。
你有你的人生、和你的未来。
十八岁,是一个一切都才刚刚开始、一切抉择都来得及的时候。
也是什么都无法撼动的时候。
而此刻的自己,不应该在你漫长的人生里、担任什么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这些话,谈羽不知道怎么向他表达。而临阵逃脱的自己,也不应该多说什么。
于是谈羽仍然记得,千言万语汇成的那句对不起说出口时,叶际然的神情。
上海的夜色在眼前与珠海的街道重叠,纷乱模糊之中,谈羽在好像看见了当时在徐家汇的他们。
微风将车水马龙尽数带走。
下一秒,耳边传来了二十岁的叶际然、依旧好听的声音:
“谈羽,谢谢啊,我很喜欢!”
说话时微调微微上扬,他的眼睛依旧亮亮的,一如当年的模样。
“不客气。”
要是早点送你就好了。
要是我们相遇的时候,我就能自信地说出,“叶际然,我也去珠海吧”,就好了。
回忆之余,谈羽突然觉得眼睛酸涩了几分,也许是灯光太过刺眼。
“怎么??”叶际然疑惑地盯着他,“要哭了吗?”
叶际然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带起一阵茶香。
“嗯?”谈羽抽抽鼻子,抬眼对他笑笑,“没有啊。”
“瞎说,”叶际然牵起他的手,“眼泪都快滴到我手上了。”
“没……”谈羽立刻低下头,眨眨眼睛,一副紧张的样子。
调整之余,叶际然不得不先松开自己的手。
谈羽忙着用纸巾擦去眼泪、整理自己的表情,别破坏了这个美好的夜晚和糖水店。
再次抬头时,项链出现在叶际然的脖子上。
小素圈垂在锁骨下方,轻盈灵动。
对上叶际然的目光,他歪头笑笑。
“真好看。”
谈羽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于是他轻咳一声,假装镇定。
“说我还是说项链?”
“你说呢?”
“是说我吧!”
“……”
“哎哎哎怎么又哭了......”
每一天,大海不知会掀起多少次波浪。
灯塔永恒地、安静地伫立在一旁。
关于爱情的美好传说也许不是真的,但或是匆匆路过、或是短暂驻足此处的人们,以自己的方式、续写着爱情邮局的传奇。
“叶际然,”看着窗外的灯塔,毫无来由地、谈羽问道,“如果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和你表白了,你会干什么?”
“我会……”叶际然握着小瓷勺,搅和着面前的糖水,“我会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爱情邮局旁边的糖水店啊?”
谈羽失笑,“目的是?”
“目的是,把你骗到这里,然后送你一枚戒指。”
对于大海而言,人们的故事不过是一瞬、两粒尘沙。
而一眼、一面、一次吻、一个拥抱,是不可多得的一大幸事。
在每一个细碎的时光碎片里,永久地存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