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之锦。”

一夜混乱，柳晚萤半睁开眼，没完全清醒就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

顾之锦，她当然知道顾之锦。

开学报道那天，帮她摆脱难缠吸血鬼弟弟的帅气学姐，就叫作顾之锦，冷脸心善的漂亮学姐。

柳晚萤那天几乎可以说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从前一天，她坚持说离开村里去上大学后，家里就没做她的饭，让人看着不许她出门。

没吃没喝，只睡了三小时，柳晚萤趁着监视她的人撑不住睡着，强忍着身体不适，背着装下她四分之一人生的书包逃离。

当时清晨四点，家里没人醒来，柳晚萤坐上邻居阿姨去镇上卖菜的小三轮车，在沿路的大巴车站下。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被哪一所学校录取，录取通知书填的邻居阿姨地址，从始至终报考网站写的家长电话号码也是。

到达学校的那一刻，柳晚萤如释重负，以为自己成功逃离了噩梦一样的家，然而下一秒，她这个本不应该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那人喊，“柳招娣！”

柳晚萤如坠冰窟。

给自己改过名字后，依旧还是被叫着‘招娣’‘柳招娣’，即便她纠正多少次，她叫柳晚萤，除了邻居阿姨，再没人听得进去。

她不回头，抓紧书包带子，咬紧牙关往大学门口跑，她的希望就在眼前，谁也别想要将她拖回浑水。

“柳招娣！你跑什么！？”柳家栋抓住她姐的手腕，粗声道，“马上跟我回去！妈已经给你说好媒了，男方明天就到！”

眼前阵阵发花，学校大门跟着扭曲闪烁，耳边也嗡嗡作响。

山里的不知名小村庄到A城的高楼大厦，路途很长很长，柳晚萤打工赚的钱大部分都是学费、住宿费，还有宿舍需要添置的物品费用。

每块钱都要精打细算地花，她坐最便宜的大巴，转了好几次车，三天两夜才到达澄江大学。

除了邻居阿姨给的白面馒头和玉米，柳晚萤什么也没吃，支撑到现在已经不易，又怎么挣得开营养丰富养得个子高身体壮的初中生弟弟。

“柳招娣，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现在轮到你回报爸妈了，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柳家栋粗鲁地拖着柳晚萤走，他长得壮，没几步路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他身上那股汗臭味，柳晚萤熏得脑袋更晕，无力反抗，像个破布娃娃，眼眸黯淡，养大她不容易？呵。

养柳家栋不容易吧，她随便一碗白粥，一碗清汤挂面都可以吃得满足，从小柳家栋拥有家里唯一一部智能手机，天天刷视频，跟着网络上的小孩学，要吃烧鸡烧鹅，三天两头要喝奶茶吃小吃。

“彩礼八万八，是我们那边最大方一家了，你还在不满足什么？你一个女生，读到高中已经很多，还上什么大学？”

八万八……

柳晚萤自嘲勾了勾嘴角，原来她还值那么多钱。

“爸妈订的车就在路边等着，快点走！”

果然不舍得让柳家栋吃苦，定了一辆车让他追来抓她。

柳晚萤转了多少个城市，有辆中转大巴她等了三个小时才等到。

今天是报道的日子，人很多，他们拉拉扯扯当然受到万众瞩目，有几人过来问情况，被柳家栋凶走。

柳晚萤看着只差几步路就可以踏进的学校大门不断远离，浑身冰冷。

乡村那条泥泞的路太长太长，长到她根本走不出来。

生活还有什么意义？

柳晚萤绝望。

没有意义。

她活着，不如——

“嘭！”

突然一声巨响。

柳晚萤头晕眼花，一时没看清发生什么，只感觉用力钳着她手腕的手消失，有另一只手很温柔地拉住她，带她跌进清冷好闻的柔软。

尽管看不清，柳晚萤可以感受到，有人救了她。

是谁？

柳晚萤拼命地用力眨眼睛，想要看清楚来人，努力好几次，视野才终于变得清晰。

她看清了那双眼——眼型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眼神疏离清冷。

像猫的眼睛，很好看。

柳晚萤心脏莫名停了一秒。

不像热心的人。

却救她于水深火热中。

只来得及看清这双眼，柳晚萤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醒来在校医室，校医和她说，教务主任会处理她家的事，会保护好她，让她不用害怕，好好在学校念书。

柳晚萤问救她的是谁？问她在哪里？

校医告诉她，她叫顾之锦，比她大一届，大二生，校外很多事忙，除了必修课不经常出现在学校，说很难遇到她，让柳晚萤不用太执着找她道谢。

柳晚萤怎么可能不执着。

当天回去宿舍，她就在学校网收集有关顾之锦的信息。

顾之锦是学校名人，她想收集并不困难。

收集着，不知不觉中写满整个笔记本。

柳晚萤抱着笔记本失眠一夜，想了一夜，终于确定自己的心意，最后把笔记本锁在柜子最深处，不打算让它见天日。

时间转回现在。

柳晚萤看着身后款款而立的女人，神色怔怔。

有多久没见过顾之锦这张脸呢。

五年之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