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安静了几秒。

然后宋辞说了第二句话——

"如果你有什么想看的书不方便借，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借。图书馆那边的推荐系统只追踪借阅人，不追踪被推荐人。"

沈屿愣住了。

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

**"下次要借敏感的书，用我的卡。"**

他没有问沈屿"你为什么要看那种书"。

他没有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他只是——默默地把路铺好了，然后告诉沈屿：**你可以走这条路。我来帮你挡。**

沈屿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

"……谢了，二哥。"

"不用谢。但你欠我的芥末味薯片——"

"——已经涨到三包了，我知道。"

黑暗里传来宋辞极轻的一声笑。

---

第二天，"晚安鱼"的"Starborn"那期节目播出了。

沈屿没有预料到的是——这一期的反响比以往任何一期都要大。

不只是在华正校园里。

因为有人把那段音频从校园广播的APP里录了屏，传到了外网——某个社交平台上，一个拥有二十多万粉丝的博主转发了这段音频，配文："一个不知名的大学广播员讲了一个关于'星生者'的故事。他大概不知道，他讲的不是童话，是真实的历史。"

帖子下面炸了。

评论区里有人在认真讨论自然人的历史和现状，有人在说这个声音太好听了，有人在说"这个播音员是不是自己就是自然人所以才会有这么深的共情"——

沈屿看到最后这条评论的时候，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他赶紧把手机扔到一边，深吸了两口气。

不会的。没人知道"晚安鱼"是谁。声音做过微调。没有露过脸。不会被查到。

但是——

校园论坛上"寻找晚安鱼真实身份"的那个帖子，今天又被人顶了上来。而且这次不只是吃瓜群众的八卦了——有人开始认真地排查。

*"我分析了一下晚安鱼的播出时间——每周一三五晚九点。这个时间段大部分学生已经回到了宿舍。而且他的节目是录播制，说明他不需要去广播站录音。也就是说他很可能是在自己宿舍里录的。"*

*"口音特征：标准英式英语，非常流利，绝对不是后天在国内学的水平，要么是混血，要么是有长期海外生活经验。"*

*"但是军训文艺汇演上那个经贸系的沈屿，口语水平也是这个级别的——有人听过他和晚安鱼的声音对比吗？"*

沈屿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帖子里的那一刻，脸都白了。

他立刻给林哲发了消息。

沈屿：学长，论坛上有人在扒晚安鱼的身份，已经提到了经贸系，甚至提到了我的名字。

林哲：我看到了。别慌，我来处理。

十分钟后，华正之声广播站的公众号发了一条官方声明：

**"关于近期校园论坛上对我站匿名播音员'晚安鱼'身份的猜测和追查，我站声明如下：晚安鱼为匿名播音员，其身份信息受广播站隐私保护条例保护。请各位同学尊重播音员的隐私权，停止不当的追查和传播行为。华正之声尊重每一位工作人员的个人意愿。"**

沈屿看完声明稍微松了口气。

但他也知道——这种声明就像在油锅上盖了一块纱布。火没灭，只是被挡了一层。

---

晚上回到宿舍，许唐显然也看到了论坛上的帖子。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地打招呼，而是坐在自己桌前翻着手机，脸上的表情难得的严肃。

沈屿瞟了他一眼，没主动开口。

许唐先说话了。

"小五儿。"

"嗯。"

"你是不是该考虑停一段时间了？"

沈屿放下手里的牛奶盒。

"停什么？"

"晚安鱼啊。论坛上那些人已经在查了，万一真被他们查到——"

"查到又怎样？"沈屿转过头看着他，"我就是校广播站的一个匿名播音员，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不是说见不得人，我是说——你本来就够引人注意了，再加上这个——"

"所以呢？"沈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不是对许唐发火，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刺到之后的条件反射，"所以我就该缩着？因为别人八卦我、盯着我、追着查我，我就什么都不能做了？那我上大学干嘛？我不如回福利院待着算了。"

许唐被他怼得一愣。

"我没这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沈屿站起来，拿着牛奶盒走到阳台上，背对着许唐。

他知道许唐是好意。他也知道许唐说的有道理——"晚安鱼"确实增加了他的曝光风险。

但他就是不想退。

"晚安鱼"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一个**不靠脸、不靠身份**建立起来的东西。那些听众喜欢他，是因为他的声音、他的故事、他的表达——而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

如果连这个都要放弃，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阳台上的风有些凉。十月底的帝都夜晚，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

沈屿喝了一口牛奶，盯着楼下的路灯看了一会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许唐——许唐的脚步声很重，像是在和地板吵架。这个脚步声很轻，很稳。

肖俊成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他。

"冷不冷？"

"不冷。"沈屿的语气还带着刚才的余火。

"那你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是装饰？"

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穿着短袖出来的，确实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懒得回去拿外套。"

肖俊成没说话，走进去拿了一件卫衣出来，搭到了他肩上。

不是扔的，不是递的——是很自然地走到他身后，把衣服搭上去，然后退回到门框旁边。

沈屿把卫衣裹了裹，嘟囔了句"谢了老大"。

"许唐说的话不对。"肖俊成忽然说。

沈屿回头看他。

"他说的不是'你应该停'。他说的是'他怕你受到伤害'。他只是不会表达。"肖俊成看着他，语气平淡但笃定，"但你说的也没错。你不应该因为别人的目光就放弃自己喜欢做的事。"

沈屿的嘴唇动了动。

"所以——"肖俊成从门框上直起身来，"不用停。但要更小心。许唐之前下载了你所有的节目做过声音对比分析，他说差距足够大，一般人听不出来。但以后录音的时候注意调整习惯——有些口头禅和笑声的方式是你独有的，这些比声线更容易暴露。"

沈屿愣了。

"许唐做过声音对比分析？"

"他做了一个Excel表格。"肖俊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如果这算笑的话，"从音调、语速、停顿习惯到笑声频率全部做了数据对比。结论是——你录音时的声线和日常说话有明显差异，但笑声的节奏几乎完全一致。所以他建议你以后录音的时候少笑。"

沈屿："……"

"他花了一个通宵做的。"肖俊成补充了一句，然后转身走了回去。

沈屿站在阳台上，手里握着凉掉的牛奶盒，吹了好一会儿的风。

然后他走回宿舍。

许唐正窝在自己床上打游戏，见沈屿进来了，明显想看他但又倔着不抬头。

沈屿走到他旁边，弯下腰，从他手里把手机抽走了。

"还我！"许唐炸毛。

沈屿没给他。他低头在许唐手机上翻了翻——果然找到了一个叫"晚安鱼vs小五儿声音对比.xlsx"的文件。

他点开看了两秒。

密密麻麻的数据。音调曲线图。波形截图。还有一列许唐自己写的备注——"第3期17分22秒的笑声和小五儿10月8号在食堂被我逗笑的笑声几乎一样，建议后期处理。"

沈屿把手机放回许唐手里。

然后他一屁股坐到许唐旁边，把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许唐僵了一下。

"……你干嘛？"

"不干嘛。"沈屿闭着眼，声音闷闷的，"就靠一会儿。你那个Excel做得不错。以后录音的时候我少笑。"

许唐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

"你把我肩膀弄脏了。"

"你衣服本来就脏。"

"是你牛奶洒上面了！"

"哦。那你自己洗。"

"沈屿——！！"

沈屿笑了——笑声闷在许唐的肩膀里，听着像一只在被窝里打滚的小猫。

许唐骂了两句，但没有把他推开。

他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点，继续打他的游戏。

肩膀上那颗脑袋很快就不动了。

呼吸变得又轻又慢。

睡着了。

许唐低头看了一眼——沈屿的脸贴在他肩膀上，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嘴唇微微张开一点，鼻尖因为刚才在阳台吹了风泛着一点红。

许唐把游戏暂停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了一下姿势——不是为了舒服，是怕动太大把沈屿弄醒。

然后他重新拿起了手机，打开那个Excel文件，在最后一行加了一条新备注：

**"第8期结尾那句'Goodnight fish'的语调下沉方式和小五儿说'晚安'的语调完全一致。重点标记。"**

保存。锁屏。

继续当人肉枕头。

---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