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辞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裁判席那边过来了。他站在两人侧面，一手拿着冰水递到沈屿面前，另一只手里攥着两颗牛奶糖。

他没有看沈屿。

他看的是许唐。

那个眼神很淡，但许唐读懂了——**别逼他。**

许唐缓缓地松了手，退后了半步。

沈屿接过冰水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灌下去，胸口那团乱糟糟的情绪被浇灭了一半。

宋辞把两颗牛奶糖放在他膝盖上，然后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大概两分钟，沈屿的呼吸平稳了。汗也没那么多了。脸色从惨白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

他低下头，看着膝盖上的两颗牛奶糖。

"……对不起。"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许唐还是没说话。

沈屿抬头看他——许唐站在他左前方两步远的地方，表情很复杂。不是受伤，也不是生气，更像是一种"我很想帮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帮"的茫然。

沈屿吸了吸鼻子："四哥，我不是想和你吵架。"

"我知道。"许唐的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真的不想去医务站。不是不领你的情。"

"你为什么这么怕？"许唐忍不住问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去个医务站又不会怎么样——"

"许唐。"宋辞开口了。

只叫了一声名字。

许唐看了他一眼，把后面的话全吞了回去。

又安静了几秒。

沈屿剥了一颗牛奶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的时候，他眼眶微微有点发酸——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伤到了许唐，但他没有办法解释原因。

他不能说"我怕被抽血"。

他不能说"我可能是自然人"。

他不能说"如果我的秘密暴露了你们所有人都会受牵连"。

他能做的只有——甩开许唐的手，用最伤人的话把他推远，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说对不起。

沈屿仰头看了看天。

今天的云很厚，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远处操场上传来一阵欢呼声——应该是3000米有人冲线了。

"糖好吃吗？"宋辞忽然问。

"……嗯。"

"那就把另一颗也吃了。"

沈屿低头看着剩下的那颗牛奶糖，剥开，塞进嘴里。

宋辞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回裁判席了。你缓好了就下来，三食堂今天下午加了一个红豆汤的窗口，限量的，我让赵远山帮你排着队。"

沈屿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三食堂加了红豆汤？"

"我是计分员。计分的间隙能看到食堂那边的黑板通知。"

"……你计分的时候还看食堂通知？"

"因为我知道你喜欢甜的。"宋辞说完就下了看台阶梯，背影笔挺地走向了裁判席。

沈屿盯着他的背影，嘴巴动了动。

"——你直说你也想喝不就完了！非得拐个弯把功劳放我身上！"他冲着宋辞的方向喊了一句。

宋辞没回头。

但沈屿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在笑。

许唐还站在原地。

沈屿转头看他，有些心虚地扯出一个笑："四哥，你别生我气了。刚才是我态度不好。"

许唐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他走过来，在沈屿旁边坐下了——没有追问，没有追究，只是一屁股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吃了一半的面包继续啃。

"你什么时候对我态度好过？"许唐嘴里塞着面包含糊地说，"习惯了。"

沈屿鼻子又酸了一下。

他伸手从许唐手里抢了那半块面包，咬了一大口。

"这是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沈屿你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你有意见？"

"……吃吧吃吧！吃完别打嗝，丢人。"

沈屿嚼着面包，眼角的湿意被风吹干了。

好了。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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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多，最后几个项目快收尾的时候，沈屿终于离开了看台去上厕所。

运动场旁边的卫生间排了长队——全是男生，气味不太友好。沈屿决定去远一点的教学楼那边。

他一个人走在操场边上的小路上，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冰水。秋风吹得银杏叶子簌簌地往下掉，踩上去脆脆的响。

转过教学楼的拐角，他差点和一个人撞上。

两人都急刹了一下。

沈屿抬头——

是上午在运动员通道旁边看到的那个人。

蓝色运动服。短寸头。淡漠的眼睛。

手里还拎着那个篮球。

近距离看，这个人比沈屿从远处看到的还要高——大概一米八八左右，比沈屿整整高了一个头。五官硬朗但不粗犷，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让他的侧脸看起来像是用刀削出来的。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像冬天没有结冰的深潭。

他低头看了沈屿一眼。

然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侧身让了路，自己继续往前走了。

就好像沈屿只是路上的一棵树。

沈屿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他已经习惯了所有人看到他都会多看两眼——哪怕不说话，至少也会有一个"这人好好看"的目光停顿。

但这个人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沈屿的脸，就像扫过了一堵白墙——没有任何波澜。

这让沈屿觉得——怎么说呢——有点新鲜。

他上完厕所出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但沈屿沿着刚才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教学楼后面是一块露天的篮球半场，球架旧了，场地也有些裂纹。没有人在打球。

篮球被放在了球架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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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看台的时候，运动会闭幕式已经快结束了。

肖俊成800米金牌、接力赛赵远山他们拿了第五、许唐跳远第四。经贸系人少但人均成绩不差，导员在台上笑得合不拢嘴。

沈屿坐回了他的坐垫VIP位置上，把最后一口冰水喝完。

许唐凑过来："你刚去哪了？去了那么久。"

"上厕所。"

"上厕所要这么久？"

"我绕路了。那个卫生间排队排到了明年。"

"哦。"许唐没再追问。

沈屿从包里翻出手机，打开了华正大学的校园论坛——他最近养成了吃瓜的习惯，论坛上的帖子比综艺节目还好看。

首页热帖第一条：【校运会合集】各院系帅哥运动员高清□□照！！！点进来就是赚到！！！

沈屿没兴趣——他自己就够帅了，看别人帅哥有什么意思。

第二条：【经贸系】800米冠军肖俊成集锦！这大长腿！！

沈屿笑了笑。老大确实跑得漂亮。

第三条：【体育学院】你们篮球系那个季凌今天怎么没参加任何项目？？好可惜！想看他跑步！

沈屿的手指停了一下。

**季凌。**

他点进去看了看帖子内容——

*"季凌，体育学院篮球专业大一新生，好像是从外省来的？超级低调，从开学到现在没怎么见他出现过。但是！打篮球的时候真的太帅了！我上次在体育馆看到他打全场，一个人carry全队，动作又快又干净，简直像是在跳舞——"*

下面有人回复：*"他好像不只打篮球，听说还是校辩论队的？文武双全？"*

*"性格很冷，不爱说话，我朋友尝试搭话被无视了。"*

*"他和体院那个方子骞关系不错的样子，偶尔能看到他们一起走。"*

*"方子骞谁啊？"*

*"就是篮球队那个大个子，人很豪爽的那个。"*

沈屿看完，锁了屏。

季凌。

体育学院。篮球专业。大一。

就是下午差点和他撞上的那个人。

他回想了一下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或者说，**没有**看他的眼神。

在这个所有人都会被他这张脸吸引的世界里，有一个人从他面前走过，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屿嚼着牛奶糖的腮帮子鼓了鼓。

他不是那种"你不理我我就非要引起你注意"的性格——但他承认，被人当空气的感觉……很久没体验过了。

新鲜。

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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