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九章不对劲
十月中旬,帝都的秋天终于像了个样子。
银杏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铺在校道上像撒了碎金子。沈屿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圆领卫衣,手里捧着赵远山给他买的热可可,踩着满地的落叶走回宿舍,觉得日子真的还可以。
他来这个世界两个多月了。
日子过得比他预想的好很多——课业不算重(除了高数),兄弟们处得来,"晚安鱼"越来越受欢迎,秦洛虽然阴魂不散但也没搞出什么大动静。他甚至攒了一点勤工俭学的钱(广播站有微薄的补贴),加上院长爷爷给的那三千块,经济上暂时不至于捉襟见肘。
唯一让他睡不安稳的事,还是那个——
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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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排息期是在十月的第二周来的。
沈屿现在已经能大致预判时间了——每隔二十五到二十八天,他的身体就会开始出现那些熟悉的信号:手心发烫、后颈出汗、浑身发软、注意力涣散、情绪变得比平时暴躁。
这次也不例外。
周二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了。
不是那种"中暑"或者"低血糖"的虚弱——而是一种从骨头缝儿里渗出来的热。像有人往他的血管里注了一管温水,从胸口开始向四肢蔓延,不痛不痒,但让他坐立难安。
他把袖子推到手肘,用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脖子——滚烫。
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温度计APP——37.5℃。
比平时又高了零点几度。
沈屿默默把袖子拉回去,假装在看课本。
旁边的许唐在写笔记——他最近被宋辞逼着上课必须做笔记,不然不帮他考前划重点。所以他一边写一边皱眉,一副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样子。
写着写着,许唐忽然停了笔。
他偏头看了看沈屿。
"你是不是发烧了?"他皱着眉小声问。
沈屿头也不抬:"没有。"
"你脸红了。"
"教室闷。"
"开着窗呢。而且你身上……"许唐凑近了一点,鼻子动了动,"你换洗发水了?"
沈屿的笔尖在课本上顿了一下。
"没换。"
"那为什么闻着不太一样?"许唐又吸了吸鼻子,表情有点困惑,"就是——我也说不上来,就感觉你身上有股味道。不是不好闻——挺好闻的,甜甜的,就是之前没有。"
沈屿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许唐闻到的是什么。
排息期的体外激素——那种无形无色但会被男性捕捉到的信息素。他自己闻不到,但距离他最近的人可能会感知到。
"可能是我昨天洗了件新衣服,柔顺剂换了个牌子。"沈屿面不改色地扯谎。
"哦——"许唐信了,但又忍不住多闻了两下,"什么牌子的?你告诉我,我也买一个。真的好闻。"
"忘了。回头翻翻包装给你看。"
"行。"许唐心满意足地回去写笔记了。
沈屿松了一口气。
但松了不到三分钟——
他注意到前排坐着的两个男生,有一个开始频繁地回头看他。
不是那种"校草好帅我要多看两眼"的偷瞄,而是一种带着困惑的、不自觉的回头——好像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头,但就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不自觉地转了过来。
沈屿看到那个男生的耳根是红的。
他猛地把课本立了起来挡住自己的脸,低头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心跳很快。
不是紧张的快,是身体本身在加速运转——像一台被强制超频的电脑,所有风扇都在呼呼地转。
他深呼吸了几次,从口袋里摸出了宋辞给他的那袋牛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糖分进入血液之后,头晕的感觉稍微好了一点。但那股从体内往外蒸的热,一点没减。
下课铃响了。
沈屿几乎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他抓起课本和手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小五儿等等我!"许唐在后面喊。
沈屿没停。
他快步走出教学楼,在秋风里站了几秒钟。凉风灌进领口,和他滚烫的皮肤接触的瞬间,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是冷的,是那种冷热交替带来的酥麻感。
他找了一棵银杏树靠着,闭上眼深呼吸。
许唐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站到他面前:"你跑什么啊?生病了就说嘛——要不我陪你去医务室?"
"不去。"
"你看你脸多红——"许唐伸手就要贴他额头。
沈屿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但没来得及。
许唐的手掌贴上了他额头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
许唐感觉到的是:沈屿的额头烫得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但不是那种生病发烧的灼热——温度高,但皮肤是干爽的,摸上去滑滑的,手感好得有点过分。
而沈屿感觉到的是:许唐的手掌是凉的,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那股凉意顺着皮肤渗了进去,舒服得他差点闭上了眼。
"你也太烫了吧!"许唐被吓到了,"这体温起码38度——"
"我天生体温偏高。"沈屿把他的手拿开,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懒洋洋,"跟你说了多少遍了?37度多是我的常温。别大惊小怪的。"
"37度多也没有烫成这样啊——"
"许唐。"沈屿看着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认真,"我没事。真的。你再逼我去医务室我跟你翻脸。"
许唐被他那双黑眸盯着,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屿不常用这种语气说话——他平时要么嚣张、要么赖皮、要么损人——但极少"认真"。一旦认真了,就说明他是真的不想被追问。
"……行吧。"许唐松了手,"但你中午回去得好好休息。别跟我抢手游了。"
"你打不过我还怪我不让你?"沈屿立刻切换回了日常模式。
"去你的!上次你赢是因为你运气好!"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宿舍走。
走了一段路之后,许唐随口嘟囔了一句:"你身上那个味道还在。真的挺好闻的。像什么……像桂花?又不完全是。总之就是闻着让人心情好。"
沈屿没有接话。
他只是把步子迈得更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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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之后,沈屿把门锁上,爬上了床,把被子蒙到了头顶。
他需要独处一会儿。
身体的燥热还在持续,但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把手伸进衣领里,指尖触到了锁骨下方那颗水滴痣——最近他总是下意识地去摸它,好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
它当然还在。
它不会消失的。
就像他的体温不会回到36.5,就像他每个月都要经历一次的"排息期"不会停止,就像他这具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变成一个他不想成为的东西。
沈屿仰面躺着,盯着上铺床板的底面。
许唐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了。
这是两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明确地告诉他"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
之前军训的时候,他的排息期症状只是体力下降和出虚汗,没有人提到过什么味道。但这次——第三次——激素的释放显然比前两次更强了。
如果说前两次只是"微弱地渗出",那这次大概已经到了"离得近就能闻到"的程度。
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会不会有一天,他走进教室,整间教室的人都会被影响?
沈屿想到这个可能性,后背就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他最近总是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泄压。
"操。"
骂完之后又觉得没什么用。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他收藏的那个关于自然人生理特征的网页——他已经看过不下二十遍了,但每次出现新的症状他还是会回来对照。
*"……排息期通常在自然人成年后开始出现,初期症状较轻,随时间推移逐渐加强。体外激素的释放量与自然人的情绪状态、身体状况和荷尔蒙水平有关。一般而言,在排息期的第2-3天激素释放达到峰值,此时周围男性会出现不同程度的生理反应,包括但不限于:心率加快、体温微升、注意力集中、情绪亢奋……"*
沈屿把手机扣到胸口。
**许唐。**
许唐说他"心情好"。
许唐说味道"好闻"。
许唐说闻着像"桂花"。
这些反应——全在那段描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