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沈屿式社交

沈屿现在已经完全不客气了。

确切地说——他来到这个世界的头一个月，因为要适应环境、摸清状况、伪装身份，他一直在"演"。演一个安静、乖巧、不太爱说话的孤儿。

但人装久了是会累的。

而沈屿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愿意委屈自己**。

转折发生在开学第三周的一个早上。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许唐起晚了，来不及去食堂，让沈屿帮他带个鸡蛋饼。沈屿当时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到了食堂排队排到一半，突然清醒过来：凭什么啊？

他沈屿前世在家里是被人端饭到面前的主儿，他姐从小给他剥虾剥橘子剥瓜子，他什么时候给人跑过腿？

但今天已经答应了……算了。

他买了鸡蛋饼回来，往许唐桌上一拍："两块五。转账。"

许唐睡眼惺忪地摸起手机："？你连这都收钱？"

"你以为帮你跑腿是免费的？我这双腿值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许唐被一句话说得彻底清醒了，笑着转了两块五过去——然后看到沈屿又补了一句微信消息："跑腿费另算，五块。一共七块五。"

"你怎么不去抢！"

"嫌贵你下次自己去买。"沈屿已经爬上了床，被子一蒙，完全不打算继续理他。

许唐气结，但转完了七块五——因为鸡蛋饼确实很好吃。

这件事之后，沈屿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发现——在前世，他被宠是因为家里有钱有势，所以身边的人自然而然地围着他转。但在这个世界，他什么都没有，靠的只有一张脸和一副好性格——但就是这两样东西，居然也够用了。

或者说……他终于想通了一件事：**他沈屿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是被人惯着的命。这不是家世给的，是他天生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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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之后，507寝室的画风就变了。

早上——

"许唐，帮我接杯热水。"沈屿躺在床上把保温杯往下递。

"你自己不会接吗？"

"我刚涂了护手霜，手滑。"

"你一个男的涂什么护手霜？？"

"你管我。接不接？"

许唐嘟嘟囔囔地接过杯子去接了水——他一边接一边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听话的？

中午——

"小海，帮我把那个枕头拿上来，我够不到。"

钱小海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掉在地上的枕头捡起来递上去。

"还有那个充电线也帮我——对，那个白的。谢啦小海你最好了。"

钱小海红着脸把充电线递上去的时候，旁边的赵远山叹了口气："小五儿你就不能自己下来拿？"

沈屿探出一颗脑袋往下看，理直气壮："我刚躺舒服了，下来一趟又得重新找姿势，麻烦。"

赵远山："……"

晚上——

"老大，我脖子酸，帮我揉揉呗。"

肖俊成看了他一眼。

沈屿歪着头冲他可怜兮兮地眨了眨眼——就差没把"你忍心拒绝我吗"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肖俊成沉默了三秒钟，走过来，伸手在他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自己揉。"

"老大！！你怎么能打我！！"沈屿捂着脖子大叫。

"那叫拍。按摩手法。"肖俊成面不改色回了自己的位置。

"骗人！那明明就是打！宋辞你评评理！！"

宋辞头也不抬："他打得好。"

沈屿："——你们几个一个比一个没良心！！"

他气鼓鼓地缩回被子里，大概生了三十秒钟的闷气，然后又探出头来问："那谁去帮我把三食堂的烤红薯买两个回来？我想吃。"

五个人同时无视了他。

沈屿："……你们是不是商量好的？"

又安静了五秒。

然后钱小海默默站起来穿鞋。

"小海你不用——"赵远山想拦。

"没事，我也想吃。"钱小海说完就出了门。

沈屿在床上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

许唐从对面"呸"了他一声："沈屿你这个人真的太不要脸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帮我倒杯水呗四哥~"

"做梦！"

"那我把你藏在我枕头底下的漫画还给宋辞了哦~"

许唐脸色巨变："别！我去接水！你要热的还是凉的！"

"温的。谢谢四哥你真好~"

宋辞终于忍不住了——放下书，嘴角彻底失守。

肖俊成坐在椅子上摇头叹气："前两个星期我还以为他是个文静的，谁能想到是个祖宗。"

宋辞推了推眼镜："我想到了。"

"你什么时候想到的？"

"他第一天进宿舍门的时候。"宋辞语气很平淡，"一个真正内向的人不会那样打量房间——他看的是每张床的位置和采光，三秒之内就选定了最好的那个位。那不是害羞的人会做的事。"

肖俊成看着宋辞。

宋辞轻轻耸肩："不过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不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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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屿不只是在宿舍里放飞。

在外面，他也开始展示他与生俱来的"社交天赋"——这个天赋的核心不是"八面玲珑"，而是"让人无法讨厌他"。

他的方式很简单：对喜欢的人——真心好。对不喜欢的人——直接无视。对试图靠近他的人——取决于心情。

这种"不讨好任何人但所有人都想讨好他"的状态，是沈屿前世十八年积攒下来的。他不是不会社交，他只是懒得对不值得的人费力气。而他一旦对谁释放了善意，那个人就会像被太阳照到一样——觉得全世界都亮了。

比如赵远山。

赵远山的勤工俭学是沈屿帮忙找的。

起因是某天中午在食堂吃饭，沈屿注意到赵远山只打了一个素菜和一碗白饭。他没有当场说什么——他前世的教养让他知道不能当面点出别人的窘迫——但回了宿舍之后，他翻了半天学校的网站，找到了图书馆古籍整理室的兼职招聘信息。

他没有直接告诉赵远山。

他拐了个弯——先去找了广播站的林哲学长，让林哲帮忙问问图书馆那边还招不招人。林哲和图书馆的老师熟，一个电话就搞定了。然后沈屿才"不经意"地在宿舍里提了一嘴——

"哎我今天听说图书馆古籍室在招兼职，整理古书什么的，不累，按小时算钱。有没有人感兴趣？"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手机，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食堂出了新菜"。

赵远山愣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我可以吗？"

"你去啊！反正你下午空课多。我帮你问过了，一小时25块，一周能排四到五次，不影响上课。"

沈屿说"帮你问过了"五个字的时候语速特意加快了——他不想让赵远山觉得自己是被特殊照顾的。他想让他觉得这只是一个顺手的消息传递，不是施舍。

赵远山那天晚上在宿舍里整理衣柜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说话。

沈屿以为他在犹豫要不要去，正琢磨着怎么再推他一把，赵远山忽然转过身来走到他桌前。

"小五。"

"嗯？"

赵远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谢谢你。"

三个字说得很重。

沈屿看了他一眼。赵远山的眼眶微微发红，但神情是倔强的——他在用全部的自尊心对抗那一点想流泪的冲动。

沈屿心里软了一下。

但他表面上只是嗤了一声："谢什么？图书馆那么多书我都看不完，你去了帮我占个好位子就行。"

赵远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

从那以后，赵远山每次从图书馆回来都会给沈屿带一杯自动贩卖机的热可可——因为他发现沈屿下午犯困的时候最喜欢喝甜的。

沈屿每次接过来都嫌弃地说"又是这个牌子的，能不能换个好喝点的"，但每次都喝得精光。

赵远山不善言辞，他的"谢谢"就是每天那杯两块五的热可可。

而沈屿的"不用谢"就是每次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的时候，嘴上的那句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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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收到沈屿的善意。

比如——周明轩。

周明轩是秦洛的前任（或者说是正在纠缠的对象），长相不错但嘴巴刻薄，军训那会儿就因为嘲笑钱小海和沈屿宿舍结了梁子。开学之后两边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暗地里的较劲一直没断。

导火索是在第四周的一个下午。

沈屿和许唐从教学楼出来，路过花坛的时候，听到了一句不大不小但刚好能让他们听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