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确实搞不清楚。
他怕。
这个认知让陈霖觉得荒唐。
他陈霖怕什么?二十四年来他什么都不怕。商场上杀伐果断,感情里进退自如,所有的关系都被他牢牢攥在掌心。
唯独闻沐这件事,他失了控。
“季琛。”陈霖开口,声音被酒精泡得有些哑。
“嗯?”
“你说一个人,明知道自己待在另一个人身边只会害了他,但是又不想放开他。这算什么?”
季琛慢慢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算贱。”
陈霖哑然。
季琛笑了,拍了拍身边那个穿花哨衣服的Omega:“去,给陈总倒杯酒。”
那个Omega乖巧地站起来,眉眼甜甜的,端着酒瓶走到陈霖身旁,弯下腰的时候信息素有意无意地散开,甜腻的蜜桃味。
陈霖偏了一下头,皱起眉。
“季琛。”
“放松放松,又没让你娶他。”季琛一口酒含在嘴里,状似随意地说,“你不是跟闻沐分了吗?那就别苦着脸了。小刘很乖的,陪你聊聊天。”
陈霖没理那个Omega,自己倒了酒。小刘讪讪地退回季琛身旁,委屈地看了季琛一眼。季琛无所谓地揽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两个人又喝了一阵。陈霖的酒量很好,大半瓶威士忌下去脸色都没怎么变,只是眼神比平时涣散了一点。
十一点出头,季琛说楼下大厅今晚有现场驻唱,拉着陈霖下楼换个地方坐。
大厅的布局开阔,环形吧台居中,舞台上一支乐队正在演奏,爵士调子慵懒地弥散在空气中。包厢的门沿走廊排开,散座区零星坐着一些人,男男女女,谈笑声和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混在一起。
季琛选了吧台边的位置,身后还跟着那两个Omega。小刘亦步亦趋地跟在陈霖身后,被陈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不敢再靠近。
陈霖刚在高脚凳上坐下,余光捕捉到散座区的一张桌子。
沈安。
闻沐那个已婚的Omega朋友,高中是体育生出身,肩宽腿长,笑起来嗓门大得隔半条街都听得见,说真的,陈霖还没见过这么——有魄力的omega。
此刻沈安正端着一杯鸡尾酒,侧身和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的人。
陈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带着帽子的闻沐坐在沈安旁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粗棒针毛衣,领口松松地耷拉下来,露出一截脆弱的锁骨。头发没扎紧,半散着落在肩上,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柔和到失真。他面前的酒几乎没碰,手指漫无目的地抚着杯壁上的水珠。
两个人相隔不到十米。
陈霖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了那个方向。
“哟。”季琛拉长了声调。
陈霖的手攥紧了杯子。
季琛笑了一下,抬手冲酒保招了招。他身旁的小刘凑过来,季琛很自然地揽住小刘的肩膀,指节散漫地叩着桌面,目光在陈霖和远处的闻沐之间来回弹跳,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小朋友,”季琛偏过头对小刘说,“去给陈总暖暖手。”
“季琛。”陈霖的声音冷了下来。
小刘已经绕到了陈霖这一侧,殷勤地把一杯热好的清酒递过来,手指在递出去的时候刻意擦过陈霖的手背。
就在这个间隙,他感觉到一道视线。那道目光像一团火,火辣辣的刺在他的背脊上。
他知道闻沐在看他。
散座那一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沈安放下鸡尾酒,脸上那股嘻嘻哈哈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吧台方向——陈霖、季琛、两个年轻漂亮的Omega。
沈安转过头看闻沐。
闻沐的表情没怎么变。他低着头,半散的长发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指还搭在酒杯上,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
“走吧。”沈安压低声音。
闻沐摇了摇头。
“闻沐。”沈安的声音冷硬,“你坐在这儿看他跟别人卿卿我我,有什么意思?”
“他没有。”闻沐的声音很轻,含糊得几乎听不清,“是人家凑上去的。”
沈安深吸一口气,差点被亲友气死:“你他妈帮他说话?”
闻沐抬起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露出眼睛。他看了吧台那个方向一眼,很快收回来。
“不看了。”闻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嘴角弯了一下,“你说得对,没意思。”
沈安定定地看着他,心里堵得厉害。
乐队换了一首曲子,节奏变得轻快。大厅里人流走动,有人去吧台加酒,有人从散座起身去舞池边缘晃悠。
陈霖始终没有回头。
他跟季琛碰杯喝了两轮,话变少了,更多的时候是盯着手里的酒杯发愣。
季琛靠过来,声音很低:“你要真不想看见他,我们换个地方。”
“不用。”陈霖的声调平平的。
季琛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大厅角落传来了一声急促的碰撞。
陈霖抬起头。
吧台的拐角处,一个体型壮硕的Alpha歪歪斜斜地站着,满身酒气冲到隔着两米都能闻见。他一只手死死掐着一个年轻Omega酒保的手腕,把人拽得半个身子趴在吧台上。
那个Omega酒保很年轻,看着还没到二十岁,穿着黑色的制服背心,脸色惨白,拼命地想要挣脱。
“我说请你喝一杯你就喝一杯,听不懂人话?”醉汉含混不清地说,空出来的另一只手捏住酒保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掰——
玻璃杯被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陈霖站起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什么心理。季琛在身后叫了他一声,连忙跟上来。
脚步带着酒后微微的不稳,但走到近处时,他的神色已经完全冷下来了。
“松手。”
醉汉偏过头,酒糊住的眼睛迟缓地对焦到陈霖脸上。
“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