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点,阳光从帘缝里割进来,在酒店套房的地毯上划出一道金色的细线。
闻沐是被后颈的钝痛唤醒的。临时标记的咬痕经过一夜已经结了薄痂,那处皮肤发紧发烫,带着一种介于疼和痒之间的微妙感觉。
他睁开眼,入目是酒店纯白的天花板。
枕头上的冷杉味已经很淡了。闻沐侧过头。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褥平整,连褶皱都被抚平了,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慢慢坐起身来。身上酸疼得厉害,腰几乎直不起来。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两粒止疼片,旁边压着一张房卡,房卡下面什么字条都没有。
闻沐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是温的。
他端着水杯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落地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个不停。闻沐拿起来,沈安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快把对话框撑爆了。
【!!!你一晚上没回消息???】
【闻沐你死了吗???】
【妈的你该不会真跟他上床了吧】
【你说好了欲擒故纵呢????闻沐!!!】
【算了你就是个恋爱废物我不该对你抱有期待】
【醒了回我一下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闻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三个字发过去:【我没事。】
沈安秒回:【他人呢?】
闻沐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床铺。
【走了。】
对面沉默了大约十秒。
【操。】沈安发过来一个字。
闻沐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起身去了浴室。热水冲在身上,后颈的伤口被水流激得一阵刺痛。他偏过头,从浴室的镜子里看到那个咬痕——牙印很深,周围泛着青紫色的瘀血,像是故意咬重了。
闻沐伸手摸了一下那处,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齿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心情也肉眼可见的欢快了一点。
临时标记最多维持七天。
他把水温调高了一点,让水蒸气把整个浴室填满,白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
陈霖回到公司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他在总裁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和西装。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他自己知道衬衫领口下面有两道指甲划出来的红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胛。
小李九点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欲言又止。
“说。”陈霖头也没抬。
“陈总,有两件事。”小李清了清嗓子,“第一件,昨晚慈善晚宴的捐赠收据需要您签字。第二件……”
他顿了一下。
“您的母校——华城国际那边来了邀请函,年底校友回馈活动,邀请了几位杰出校友回去做讲座。名单上有您,还有几个别的校友……”
“放桌上。”
小李把文件放下,犹豫了一秒:“名单我附在后面了,您看一眼。”
陈霖翻开文件夹,几张打印纸,最上面是捐赠收据。他签了字,翻到下一页,是校友讲座的邀请函和拟定嘉宾名单。
第一个名字是他自己。第二个是个搞AI创业的学长,第三个——
闻沐。
华城国际,2018届毕业生。
陈霖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他是2016届的,比闻沐高两届。华城国际是寄宿制高中,学生不算多,但他对闻沐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高中时期的陈霖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年级前三,篮球队队长,长相好家世好性格还过得去——至少表面上是个挑不出毛病的优等生。他身边围的人太多了,根本不可能记住低年级的每一张脸。
陈霖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回复他们,我去。”
小李退出去之后,陈霖打开电脑,手指在搜索栏里敲下“闻沐”两个字。
公开资料他早就看过无数遍了。歌手出身,二十一岁出道,凭一首《森林》拿了新人奖,之后三年里发了两张专辑,拿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音乐奖项,去年开始转型演戏。路人缘极好,圈内口碑干净。
但这些都是台面上的东西。
陈霖想知道的是台面下的。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陈霖靠上椅背,试图在记忆中寻找闻沐的影子,“闻沐,歌手,身份证号和经纪公司的资料我发给你。我要他的完整背景——家庭、学历、成年前的所有记录,越详细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陈霖挂断电话,转过椅子望向窗外。
接下来的三天,陈霖把自己钉在了办公室里。
日程排得密不透风,仅仅一个下午都能从最南到最北来一个往返工作会议。
第四天晚上,季琛约他喝酒。
季琛订的是城西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楼层很高,暗金色的壁灯投下昏黄的光。陈霖推门进去的时候,季琛已经窝在沙发里,手里晃着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旁边坐着两个陌生的年轻Omega,前面还有几个omega在跳钢管舞。
“来了。”季琛眼中带笑,眼睛从omega身边移走,窝在沙发里朝他扬了扬下巴,“坐。”
陈霖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那两个Omega,视线很快移开。
季琛把酒推过去:“别绷着了,瞧你这几天跟谁欠你钱似的,微信都找不着人。”
陈霖没接话,自己倒了一杯。
琥珀色的液体入喉,辛辣、干烈,烧得食道发热,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头顶那盏灯。
“你跟闻沐到底什么情况?”季琛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单刀直入。
“我不是跟你说了,分了。”
“你说分了就分了?”季琛嗤笑,“渣男,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陈霖转过脸看他。
季琛端着酒杯耸了下肩:“别拿那种眼神看我,你俩提前离场所有人都知道了。陈霖,你自己搞不清楚你要什么。”
陈霖沉默了一会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