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威风凛凛的土地庙前,只剩下一尊诡异的、带着贸比潘安样貌,流着碧绿血泪的神像。
而林氏生魂,在那束缚消失的一瞬间,被白玉用红线轻轻一勾,收进了袖中。
林氏瑟缩在白玉的影子里,看着那尊曾经想吃掉她的“神”,此刻却变成了无法反抗的泥塑,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姐帅吧?”白玉落回地面,重新撑好油纸伞,眼神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游移,“生前傲气,死后也傲气不减才对哦,要不要跟我回茶楼呀。”
白玉的语气里充满了拐带的诱惑。
就在白玉带着林氏转身离去时,土地庙的神龛深处,传来了极其微弱的、不甘的憋屈吼声。
那被强行改造成俊美模相的土地公,不仅羞恼到了极致,更在那红线的拉扯中,感应到了镇江府地下所有的根系。
既然神位被夺,既然成了这副模样,那他便不再守这方土地。
他要让这镇江府的每一寸泥土,都变成吞人的沼泽。
白玉走出没几步,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变得松软,一股带着泥腥味的腐肉感顺着鞋底蔓延上来。
“还没死透啊?”白玉皱眉。
红玉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突然跳出来,指着远处土地庙的方向惊叫:“姐姐!那土地老儿气疯了!他把自己的神体碎成了碎碎的须须,正在往全城的井水里钻呢!”
白玉回头,只见那尊刚炼成的神像,正在月色下缓缓裂开。每一块落下的泥土,都化作了一只咆哮的,玉米须土兽?钻入地缝。
这是要鱼死网破啊。
“封。”
她只吐出一个字,那漫天的泥腥味便瞬间止息,地底的暴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生生按了下去。
拥有力量的感觉真的很好。
白玉想。
次日清晨,镇江府的太阳照旧升起。
琢玉茶楼的门开了。
苏大成在后院劈柴,斧声如雷;苏苏在柜台后打着算盘,肚子里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宁静,不再闹腾。新来的“小工”林氏,虽然还是那副头高高扬起的模样,但干起活来倒也不含糊。
白玉靠在露台上,看着那卷名为《聊斋》的画轴。
原本空白的《土地夫人》篇,墨迹已经干透,留下了一行意味深长的墨迹: “以夫为神者,以泥塑身,以欲毁神。不若弃之,复归山河。”
红玉化作小狐狸跳上她的肩膀,蹭着她的颈窝:“姐姐,咱们这茶楼,以后还会来这种奇奇怪怪的客人吗?”
白玉看着画轴翻过最后一页,露出了一片无尽的虚空,她笑了笑,将画轴缓缓卷起: “这世间的欲念不尽,我们就永远会遇到新的故事。至于下一个客人是谁……”
她看向远方古渡口弥漫的浓雾。
在那迷雾深处,隐约有红色的光芒在闪烁,像是另一根红线正在遥远的虚空彼端,轻轻跳动。
白玉轻抚着左手无名指,那根红线已经彻底融入了她的皮肉。
“……好期待啊。”
下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