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常宁便照常去了军器监上值,准备在下值后去豫王府走一趟。
却没想到下值后,竟在顺天门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如书画一般的身影,那人着一身青衫,面露愁容,长身玉立,宛若修竹,望见她后,远远对着她微微颔首。
“裴宁,你认识那人?”王若竹见那人始终注视着常宁,轻声问了一句。
常宁眉头蹙起,轻轻摇了摇头,“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想了片刻,常宁还是开口道:“若竹,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
“哦,好,那我先回家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常宁点点头,看着王若竹走远后,才沉着脸走到李晋面前。
“来找我的?”常宁的语气不是很好。
李晋轻轻“嗯”了一声,解释道:“奉豫王之命,来等你的消息。昨日便来过,听说你身子不适,告假了。”
常宁冷哼了一声。
李晋垂了垂眸:“可好些了?”
常宁挑了挑眉,觉得有些好笑,微微抬头看向他:“李晋,你这是在关心我吗?做了那样的事,又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我并非有意给你带来灾祸......让豫王得知了你的身份,我很抱歉。”
“有意还是无意,重要吗?”常宁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别处,“你也不必向我道歉,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你想做什么,愿意站在哪一头,我都无权过问。”
李晋哑然,敛下神色,没再言语。
常宁走了几步,回头看向低眉沉思的人:“走啊?”
李晋抬眼看去,常宁逆光而立,整个人笼罩着暖融融的日光,让他一时间愣了一下神,“嗯?”
“你难道不是来接我去豫王府的吗?”
“嗯,走吧。”
李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快步上前,领着她走到豫王府的马车前,率先上了马车,然后回头俯下身子,向她伸出手。
常宁看了眼他伸来的右手。书生的手修长白皙,指甲修剪得也很是齐整,和手的主人一样,看起来文质彬彬,唯有食指外侧与大拇指指腹处,因为常年写字而生出了突兀的茧子。
她的目光从他手掌上略过,一手提起衣摆,一手扶着车轼,一个用力径自上了马车。
少女的衣袍堪堪擦过他的掌心,李晋抿了抿唇,默默收回手,坐进车内。
马车缓缓起步,李晋坐到常宁对面,开口道:“你随我去豫王府,可是已经想好怎么同豫王交代了?”
常宁没搭理他,而是偏过身子,掀开窗前的帘子,只静静看着马车外的街景。
她不太想和李晋多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豫王身边。
她记得,李晋进京分明是来参加科考的。那夜破庙里,一片嘈杂声中借着火光默默温习的书生仿佛就在眼前,而书生的娘亲是那样和蔼亲切地喊着他给常宁拿药,那是她来到这里后感受到的第一份温暖。
良久,常宁才放下帘子,转头看向李晋,忽然开口道:“科考是在何时?”
李晋似是没想到她会提起此事,有些惊讶:“已经过了省试,下月初五便是殿试。”
常宁直视他的双眼,试探道:“你如今有豫王作保,殿试想必是胸有成竹了?”
李晋闻言瞳孔瑟缩了一下,微微攥起衣角,而后垂下眸,却也没有反驳。
常宁了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不置可否,然后转移了话头,“你娘呢?可还在京城?”
“嗯,豫王替我在城西安置了一处宅院。”
常宁挑挑眉:“哦,看来他还挺看重你的。”
李晋沉默半晌,淡淡道:“各取所需罢了。”
不多时,马车便在豫王府前平稳停下。
豫王府不如安远侯府那般清幽,而是富丽了许多。门楣高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镶嵌着赤金回纹边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常宁跟在李晋身侧迈过朱红色大门,前院植着各色的牡丹,很是艳丽,还有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枝桠舒展,繁花聚成一团一团遍布枝杈间,微风拂动,花瓣便如雪般飘落进清澈的池水中。
沿着潺潺流水便是蜿蜒的游廊,廊柱皆上了朱红色的漆,檐角悬着青铜风铃,廊间雕梁画栋,描金云纹连绵不绝。
常宁一边小步走着一边左右打量着雍容华贵的王府,很快便随着李晋穿过前院,进入正厅。
豫王秦显像是早有预料一般,早早便坐在了厅中等着常宁到访。
常宁对上他带着邪气的笑就浑身不舒服,她强压着不适走上前,对着豫王躬身行礼:“豫王爷。”
“嗯。”豫王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在一旁坐下,“常姑娘这是想清楚了?”